老城墙的温度

版次:011    2025年10月23日

□黎强

老城墙是有温度的,轻轻一摸,由手入心。沉默无言中的那份热、那份暖,会让人忍不住掉泪。

在江津老县城北固门街,至今保存着一段老城墙遗址,坐南向北。残存的古城墙遗址从北固门向东延伸不到300米,最高处达5.8米。仅此残垣,也能让人想象出古城墙当年的宏伟风貌。这座城墙始建于明成化八年(1472年)七月,正德五年(1510年)因战火破坏,正德九年重新筑起石城。城墙周长一千零八丈,高一丈八尺,设有迎恩、通泰、嘉惠、临江、德胜、西镇、南安、东阜、北固九道城门,每道城门都建有城楼,足以想象老城墙当年的恢宏气势。

新城拔地而起,现代气息扑面而来。我却丢不下老城里那些带着岁月的痕迹。闲暇中时不时还去老城墙遗址走走、看看、摸摸,用脚步丈量历史的长度,用眼睛去审视城墙的高度,用双手去感知城墙的砖石里从不退却的温度,伫立在历经沧桑的老城墙下,心底升起莫名的敬仰。

眼前的城墙石早已经风化,袒露出石头的筋骨,层层叠叠、安安静静地垒砌在那里,一身都是岁月流逝的痕迹。触摸这些无言的石头,仿佛触摸到城墙坚实的肌体,厚重、沉稳、富有力量,护卫着城里百姓的安宁,让烟火气飘荡在市井巷陌中。

头顶上,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种下的黄葛树和银杏树,从老城墙的腰间顽强地伸展出来,撑开生命的晴空,迎接着阳光雨露。即或没有一抔泥土作为养分,它们的根系裸露在外,紧紧抓住城垣,咬住石缝或贴紧石壁,不畏风吹雨打地蓬勃着生命的绿意,令人肃然起敬。

走走停停间,思绪不知不觉回到了遥远的童年时光。城墙根下的野草呼啦啦茂盛着,蝈蝈在草丛里鸣叫,吸引一群野小子扑过来扑过去,把逮着的蝈蝈放在透明的玻璃瓶中,脑壳碰脑壳地欣赏玩耍半天。树上的蝉鸣飘进孩子们的耳鼓,像把童心勾去一般,仰头望着树荫,小眼睛极速搜寻。在老城墙巷陌里飘过来母亲“回家吃饭啦”的声音,依然还在老城墙荡来荡去,恰似城墙人家简单而朴素的风气。

老城墙教会了屋檐下的人家与邻为善,哪家摆在门口的煤球炉子熄了,隔壁的肯定会帮忙生火,不让辛苦的邻居回家还冷锅冷灶的。突如其来的偏东雨雷阵雨来了,在家的邻居首先是抢收隔壁人家的衣物之后,才抢收自家的衣物。左邻右舍间借半勺醋、讨一勺盐很是有趣,相互之间均是客气有加,哪怕是刚刚才拌嘴斗气的两隔壁,这会却像姐妹兄弟一样,之前的事早已翻篇,留下的是“千金难买邻里亲”的情谊。

在仅存的城墙遗址前,竖立着一块刻着“古城墙遗址”的石碑,凹刻的文字笔画里浸满岁月尘埃,像在追忆老城墙远去的故事,也像是在述说老城墙的历史价值。在这里,一转身,一回头,俯仰之间似乎还可以听闻到城墙人家的嘈嘈杂杂、林林总总。这就是老城墙留下的文脉之根、人脉之魂,被老城墙的温度烘烤着、裹挟着,从没有冷却与熄灭。

走出老城墙遗址的路口,蓦然回首,也深切地感知老城墙也在目送我似的。我在心底里默默地对老城墙说,如今城市的灯火辉煌,也是在你曾经的梦想中升起的,而崭新城廓一江两岸的现代风貌,更在感激你当年筑牢的原始根基。

哦,老城墙的温度,像一种与众不同的基因,早已经渗透传递在城墙人家的血脉中,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