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头寨“双奇”

版次:010    2025年11月04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牟方根

“白土人头高千仞,一览三县不费神。若还诸君不相信,请您来此游一程。”在渝东北与鄂西南交界处,雄踞重庆市万州区、云阳县与湖北省利川市三地交会的“金三角”地带——白土坝,有一座名为人头寨的古寨,以其独特的“双奇”风韵,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人前往此地游览。

奇景

我与两位文友驾车自万州城区出发,驶上万(州)利(川)高速,于龙驹互通转出,再沿龙(龙驹镇)白(白土镇)路前行。全程耗时1个半小时,目的地便悠然呈现于眼前。

放眼望去,人头寨酷似一个人头,额宽脸阔,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其神态庄重凝远,仿佛正沉思于天地之间,沐浴日月之光辉,历经风霜雨雪而岿然不动。山石纹理如刀削斧凿,发髻轮廓清晰可辨,让人不由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探寻中我们还了解到:人头寨乃七曜山脉大梁山支脉的主峰,高高耸立于云霄之间,海拔高达1515米。其上,一尊高51.3米的擎天石柱拔地而起,其中神似人头的造像高达29.2米,坐落于周长236米的巨大基座之上。

在向导的引领下,我们一行人开始沿着陡峭的石梯攀援而上。石梯宛若垂挂山间的天梯,愈往上行,山势愈显嶙峋陡峻。及至险要处,坡度竟陡立如壁,我们不得不屏息凝神,手足并用,贴壁缓行,心中唯余对天地造化的深深敬畏。

抵达第一平台,石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钢梯,其势更为陡峭,几欲垂直。每一级台阶都窄而高悬,宛若通天的悬索。我们紧握冰凉的扶手,敛气凝神,将全身的重量和信任都交付于这金属骨架之上,一步步悬空缓移,最终才得以安全抵达那令人心安的第二个平台。

第二个平台是面积约1000平方米的平坦之地,开阔如天工精心铺就的山中庭堂。平台中央,一块巨岩巍然矗立,石身嶙峋苍劲,宛若天外飞来的“圣山”——那便是人头寨的顶峰。它拔地而起、气凌霄汉,在云雾缭绕间仿佛具有灵性,似镇守这古寨的“山神”,使人油然而生敬畏,心魄为之震撼。

相传,明朝末年,闯王李自成攻陷北京,崇祯帝自缢于煤山,乱世之中盗匪横行。当地百姓为求活路,纷纷逃往人头寨,凭借其易守难攻的天险,成功躲过了匪徒的劫掠。如今,寨中散落着的锈蚀的锅瓢、破碎的碗盏、焦炭的黑土等生活遗迹,无不向后人无声诉说着那段倚天险、求生存的沧桑过往。

奇人

“有一个美丽的传说,精美的石头会唱歌……”不经意间,我们听见人头寨下传来优美的歌声。向导告诉我们,歌声来自回寨的“寨主”——乔登攀。

乔登攀原名乔劲松,又名乔升攀,万州区恒合土家族乡玉都村人,年近七旬。

乔登攀天生一副好歌喉。一次,一家戏班子来乔登攀所在的村子演出。他主动帮着搭台子、抬道具,忙前忙后不亦乐乎。夜深戏散,班主递烟道谢,乔登攀却搓着手憨憨一笑:“我能不能跟着您们戏班子,混口饭吃?”语毕,乔登攀即兴哼起川剧《红梅记》,其高亢激越、婉转优美的唱腔,竟把后台尚未卸妆的旦角都引了出来,拍着手惊叹:“没想到这山沟沟里,藏着个好嗓子啊,比我们的唢呐还响亮!”

就这样,乔登攀开始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凭着天资和悟性,他还掌握了魔术、杂技等技艺。很快,乔登攀成了戏班子里的“多面手”,样样拿得起,样样放得下。

然而,1998年8月1日,乔登攀却作出了人生中的一个重大决定:放弃民间演艺,携带着简单的生活用品,以一束手电筒微光为照明,毅然投入了人头山寨的怀抱。

问起缘故,乔登攀的回答干脆利落,一如他当年的决定:“那年头,我站在山下仰望,本该披翠挂绿的人头寨,却像一道血红的伤疤裸露在苍莽间。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痛着——我就想,我得给这山寨披上件绿衣裳!”

据了解,为了绿化人头寨,乔登攀花光了多年卖艺挣的全部积蓄。从四川的塔柏、湖北的钢针松、湖南的翠柏,到繁茂的桃李、芬芳的桂花,4000余株树苗相继跋山涉水,于此落地生根、开花结果。乔登攀还特地买来一面五星红旗,于山寨之巅庄严升起。那一抹鲜艳的红色迎风招展,不仅宣告着此地有人居住,更是一位守山人无声却最炽热的誓言。

斗转星移,冬去春来,乔登攀在人头寨上“安营扎寨”已27载。昔日他亲手栽下的纤弱树苗,今已亭亭如盖、连绵成荫。

问及多年坚守的意义,乔登攀笑言自己并非避世,而是要为人头寨这方天地换来一片永久的葱绿。言毕,他即兴吟诗道:“我守山寨廿七年,千里叠嶂新绿焕。要问老夫何所愿,只待游客笑开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