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访陈独秀旧居记

版次:010    2025年11月11日

陈独秀旧居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耕夫

乙巳深秋,谒鹤山坪。几水汤汤,不奏楚音;鼎山巍巍,难栽皖竹。石阶斑驳处,恍见青衫踽踽;柴门虚掩时,似闻徽语沉沉。院角老梅虬曲,犹抱孤山雪魄;檐前铁马叮咚,尚怀采石矶涛。

仲甫生平,实乃旷代悲歌。北大红楼,曾燃星火;新青年笔,欲破混沌。尝自题“行无愧怍心常坦,身处艰难气若虹”,此联至今悬于朝门,墨色如新。想其金陵牢房注《小学》,长子延年血染龙华,次子乔年骨埋荒冢,犹能掷笔长叹:“示儿诗已成绝响!”真所谓:启蒙者终成孤鸿,播火人竟作寒星。

细观先生客居陈设,令人鼻酸:皖南藤箱贮未竟稿,怀宁秃笔书绝命诗。壁上联语入木三分,恰似老梅铁干;案头《楚辞》朱批如血,恍闻屈子哀郢。最堪痛者,灶台药鼎相依——想其晚年胃疾缠身,犹拒嗟来之食;家国破碎,尚存赤子之心。杜工部“天地一沙鸥”,岂非先生写照?

徘徊石院墙外,忽见野菊凌霜。忆其少年撰《安徽俗话报》,中年创《新青年》,暮年作《金粉泪》——始终以文字为戈矛,以气节作脊梁。昔屈子行吟汨罗,犹有郢都可念;先生客死巴蜀,竟无祖坟可归。然其精神血脉,早化北大红楼砖石,融延安窑洞灯火,铸就共产党人最初风骨。

嗟乎!自古改革者多悲,启蒙者常孤。然以文科学长之身创党,以考据训诂之才释经,三千年文明转型关头,先生实为承前启后之巨擘。今见长江东去,浪淘尽多少显宦;独有鹤山梅影,依然伴月魄霜魂。乃作绝句以祭:

巴山楚水泣孤鸿,

腹有雄文道未穷。

乱世浮沉身独醒,

千秋毁誉付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