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5年11月11日
□张资东
山河已入深秋,忽有少年故人像风从心上吹过,把我又一次吹回梦里的古花。
我少年的足迹,像零散的碎石,散落在南川南边的山河沟谷里。
父亲的工作性质,注定我的少年时代不能有一个完整的家庭生活。父亲在县文工团工作,常年下乡演出,我和妹妹只能跟随当教师的母亲,在远离县城的偏远山区读书和生活。抬眼望见苍凉的大山,物资匮乏的小屋,便是我少年时的日常。
那个小山乡与贵州相邻,叫元村,现在叫古花。20世纪70年代初,这里还没通电,每天只有一班车往返县城,每趟要走近4个小时。一到冬季,大雪铺路,车辆无法进出。每年开学,我们从县城到这里后,基本上就和外界失去了联系。母亲在这里的小学教语文,有时也教音乐。吃饭是学校的大食堂,在那个年代相比农村同学,至少学校的杂粮饭,还能满足我的口腹之欲。
学校是由当地最大的韦姓祠堂改建而来,除了上课,还有各种体育活动,这让我们这些留在学校的教师子弟,篮球、乒乓球都打得非常好。还有一种娱乐,就是放学后骑牛。当时公社的牛都分到农户,这是重要的劳动工具,我那些乡村的同学们一大早都要把牛赶到山上去吃草,放学后又到山上把它们牵回家。
在赶牛回家的途中,我们便可骑在牛背上嬉戏,经常在大道上看见一大群孩子骑着牛奔腾而来,老师们便戏称“骑兵团”来了。骑牛有很多技巧,光是上下牛背就有多种方法,连身高矮小无法正常跨上牛背的妹妹,都知道把牛赶到田里,然后从田埂上翻上牛背。
我们还有一个每天晚上必修的科目——“打仗”。大我两岁的周晓兵是校长的儿子,当他用二哥从部队带回来的号角吹响集结号时,我这个在煤油灯下还没做完作业的猴儿便心猿意马地坐不住了,在“黄司令”和“田队长”整理完两边队伍过后,“打仗”便开始了。房屋的夹壁、牛圈和猪圈的角落、田埂地头、农作物的间隙……“地道战”和“地雷战”,便如电影情节般如火如荼地展开。
现在交通便利了,一个小时的车程便可以从南川城到达古花镇。工作后我还经常去拜访“黄司令”,只是生活的折磨和岁月的洗礼,“黄司令”的霸气早已不见。更年轻的“田队长”,也早已因病去世。
乡里也有乡里的活法,我自己寻找的快乐有很多。一部《抓壮丁》电影,可以从红光村看到万家村,一连几个晚上在各个村落之间连续摸黑追着观看,电影里的台词烂熟于心,我可以把里面王保长的口音学得很逼真:“李老栓,你借钱不还,我要到县政府去告你。”此外,正月十五“追黄雀”、掏鸟窝饲养八哥等,都是我少年欢乐时光的组成部分。
没有娱乐项目时,读书变成了我的日常,各类书籍的涉猎,养成了我爱读书、爱藏书的习惯。因为读书比较多,我小学时期的作文,写作水平是超出当地同龄人的,作文常常作为范文在班上被老师朗读和点评,高中时因为一篇作文被教语文的班主任赏识,我们成为了一生的挚友。
韦家祠堂已被多次拆解,现在的学校已看不出当年的一丝影子。韦家祠堂被浓缩成为一个小建筑龟缩在学校对面。这个叫祠堂坝的地方建设成了全国卫生先进乡镇,四周原本荒芜的山梁也变得郁郁葱葱,那些年我流连在山间的足迹已无踪可寻。
随着山乡的发展,更多的少年从这里走向大山之外,用他们的足迹实现着父辈们走出大山的梦想。
故乡的秋风已经冷了,茶山还在青绿,心上走过的那些少年,他们虽然早已散落山外,但是那个叫古花的地方,枫叶年年在红。 (作者系重庆市南川区音协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