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烤鱼,永远的乡愁

版次:010    2025年11月18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李自平

巫山是我的故乡,也是我的根。巫山的一草一木、一品一物,都让我牵肠挂肚。特别是巫山烤鱼,更是魂牵梦萦,无数次在梦中大快朵颐。看到巫山正大力打造“三峡鱼城”,我仿佛闻到烤鱼的焦香,穿越时间和空间,从故乡的大街小巷飘来,从我的记忆中飘来,勾连起无数温暖的时光。

烤鱼中的亲情

20世纪80年代的巫山农村,鱼是稀罕物,只有逢年过节,镇上的集市才会有少量河鱼卖,价格贵得让农村家庭望而却步。我家住在高山,父母靠几亩薄田谋生,主食常年是红苕、洋芋和玉米,配菜是咸菜加青菜,偶尔吃顿腊肉是难得的荤腥。读到“但爱鲈鱼美”的诗句时,满脑子想象着鱼肉的鲜美,幼小的我对吃鱼充满向往。

10岁那年寒假,临近春节,母亲带我去镇上置办年货。说是置办年货,实际就是给小孩子买套衣服,再买点豆皮、粉条等干副食材,对农村人来说,这已是一年到头最大的奢侈了。路过卖鱼的摊位时,看到鱼在水里活蹦乱跳,心中满是羡慕。母亲看到了我的表情,拉着我加快脚步,迅速离开。

“幺孃、幺孃,等一哈儿!”几分钟后,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和母亲回头一看,是大表姐提着一条鱼从后面小跑追来。大表姐是舅舅家的长女,表姐夫是石匠,靠打石碑赚钱,家庭条件较好。“我买鱼的时候看到了你们,给你们也买了一条。”表姐顺手把鱼递给母亲,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大表姐好有心啊,晓得我们没有吃过鱼!”回家路上,母亲几次夸赞大表姐。

当晚回到家,可把母亲难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姐姐当时上初中,她说上课时听老师说过烤鱼。母亲说:“那你就和我一起,来做烤鱼。”

虽然母亲从来没有做过烤鱼,但好在做饭是把好手,村里人家有红白喜事,她都是掌勺的核心成员。母亲点燃土灶,把鱼处理干净后,在鱼身上划上几刀,抹上盐巴和自制的辣椒粉,然后架在灶台上用炭火慢慢烤。柴火的浓烟带着松木的清香,裹着鱼肉的油脂,嗞嗞作响地升腾起来,飘满了屋子。我站在灶台边,眼睛盯着母亲手中的鱼,口水在嘴里打转。

鱼烤好了,外皮焦脆金黄,轻轻一撕就露出雪白的鱼肉,蘸着烤出的油汁,入口先是炭火的焦香,接着是辣椒的辛香,最后是鱼肉的鲜甜,滋味层层递进,让人欲罢不能。那天我们一家人吃得狼吞虎咽,连鱼骨头都舔得干干净净,母亲坐在一旁看着我们,脸上满是笑容。

岁月流转,我早已长大成人,生活条件也越来越好,鱼肉成了餐桌上的常客,各种做法层出不穷。但无论吃过多少山珍海味,都不及童年那顿柴火烤鱼的滋味。那味道里,有表姐的善良与疼爱,有母亲的温柔与牵挂,有贫瘠岁月里最珍贵的温暖。

烤鱼中的乡音

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当老师。到学校报到时,校长问我:“今天我们欢迎新老师,想吃啥子你自己定。”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校长,吃烤鱼!”这顿烤鱼开启了我工作的生涯,我吃得很满足,还喝了很多酒。席间,校长不时对我点头,说“酒品饭品看人品”,称赞我性格真诚开朗。

农村长大的我工作兢兢业业,工作之余发表了许多文章,很快被调到巫山县级部门工作。到县城工作后,我专门把父母接到城里玩了一天,请他们欣赏雄伟的长江大桥,晚上特别安排在江边吃烤鱼。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烤鱼,我们自然又谈到了童年那顿烤鱼,一家人都不由得热泪盈眶。父亲破天荒地喝了一口啤酒,母亲说那是她一辈子吃得最踏实的一顿饭。

正宗巫山烤鱼的做法极具特色,选用的是鲜鱼,肉质紧实细嫩。鱼处理干净后,用特制的香料腌制半小时,再放到炭火上烤至七八成熟,然后放入铺满豆芽、魔芋、土豆的铁盘里,浇上用豆瓣酱、辣椒、花椒、八角等几十种香料熬制的红油,放在小火上慢慢煨煮。这种手艺,是巫山人在长期的生活中积累下来的智慧,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它不仅是一道美食,更是一种生活态度,承载着巫山人独特的情感。

后来因工作调动,我离开巫山到中心城区工作,繁华的都市里餐馆林立、美食无数,但却总找不到记忆中的味道。每当加班到深夜,或是感到孤独时,就格外想念巫山的烤鱼。那味道,牵引着我一次次回到故乡。

每次回家,刚到巫山境内,看到熟悉的绿水青山,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湿润气息,第一个念头便是去吃一顿巫山烤鱼。

巫山县城的烤鱼店大多开在江边,店面不大,却充满烟火气。很多烤鱼店老板都认识我,见面就是“弟儿,又回来了啊”。熟悉的问候,瞬间驱散了驾车的疲惫,感觉自己就像从未离开过。坐在烤鱼店里,窗外云雾缭绕,耳边江水滔滔,身边乡音袅袅。夹一块烤鱼,蘸着浓稠的汤汁,瞬间唤醒所有味觉记忆。这种独特的味道,瞬间找到回家的感觉。

烤鱼的烟火气,穿越了岁月的长河,连接了过去与现在,串联了家乡与远方。每次离开巫山,我都会特意去烤鱼店打包一份烤鱼调料,带到城里自己做。虽然没有家乡的炭火,但煮出来的味道,总能慰藉漂泊的心灵。那麻辣鲜香的味道,是乡音的回响,是乡愁的寄托,提醒着我无论走多远,都不能忘记自己的根在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