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校园钟声

版次:011    2025年11月19日

□李钟

有些声音,一旦入耳,便深深刻入心底;有些记忆,一旦开启,便让人难以忘怀。校园钟声,对我而言,就是这般特殊的存在。它承载着我的青春岁月,蕴含着无数温暖瞬间与奋斗时刻。只要回想起那熟悉的声响,心中便满是眷恋与感动。

我投身教育事业,是在20世纪80年代。那时,多数乡村小学的教学活动,都是在钟声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展。所谓的钟,其实是工地废弃的工字钢,一端穿个孔,用粗铁丝拴上,找个合适的树丫挂上去,便成了校园的报时钟。

钟声就是号令,学校的一切活动都在它的指引下有序进行。“当啷”一声,那是预备的信号,余音袅袅,宛如温柔丝线,轻轻包裹住操场上每一颗跳跃的弹珠;连敲三声,好似激昂战歌,宣告上课的到来;连续两记短促敲击,恰似欢快鸟鸣,这是下课的喜讯,是孩子们最期盼的声音;敲四下,犹如紧急战鼓,钢条被敲出急促鼓点,惊飞了檐角筑巢的麻雀,全校师生仿如听到集结号的战士,踩着钟声向操场奔涌。

在那个年代,除了粉笔字和普通话,敲钟也是老师必备的基本功。值周教师工作既繁重又辛苦,最重要的就是敲钟。要把钟敲响,不仅得使出浑身力气,敲打部位也很有讲究——不能靠上,也不能敲中间,唯有敲击中下部位,钟声才最为响亮悠长。敲钟是体力活,一学期下来,老师们的手掌或多或少都会长出茧子。有些爱美的女教师,为防止手上长茧,用旧布料把敲钟的钢条手柄裹了一层又一层,像给它穿上了衣服。

刚参加工作时,有一次轮到我和小彭老师值周。那时的我们朝气蓬勃、青春洋溢。记得那是星期一,第一节课下课后,办公室里热闹起来,大家兴致勃勃地分享班上的轶闻趣事。刘老师率先打趣道,早上刚当选劳动委员的万同学找到他说,今后自己寝室的卫生就包给他做了。刘老师问为啥,万同学说:“我是劳动委员,该做呀。”老师们听了哈哈大笑。正在批改作业的郑老师接过话茬,拿起一位学生的日记开念:“今天早上我走在上学路上,看到有个一年级同学掉到井里去了,我把他救起来,然后我们高高兴兴地上学去了……”老师们听了一愣,郑老师接着说:“这孩子,以前日记常写上学路上看到小鸡在菜地里啄菜叶子,就把它追出菜地,然后高高兴兴上学。今天可好,居然下井救人了,真是越编越离谱。”办公室里又是一阵笑声。

突然,“当、当、当……”钟声不紧不慢地响起来。我和小彭老师一看表,糟了,只顾聊天,上课时间都过了两分钟,这是谁在敲钟呢?我俩惊慌失措地冲出办公室,只见马校长站在钟前。马校长神色平静,没过多责备,只是温和地对我俩说:“赶快去上课,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下课后,我们战战兢兢地来到马校长办公室,低着头,等待批评。然而,出人意料的是,马校长并没有批评我们。他先微笑着表扬我俩工作认真负责,对待学生也格外用心,然后说:“钟声是校园的指挥棒,任何一个小疏忽,都可能打乱学校整体节奏。”最后,他希望我们今后以此为鉴,牢记自己肩负的责任。走出办公室,我如释重负。从那以后,每当值周时,我都会在心里反复敲警钟,告诫自己绝不能再犯类似错误。

随着学校条件逐步改善,电铃声悄然取代了钟声,值周教师也不用再敲钟了。后来,我也离开了教育战线。再后来,听说学校每间教室都连通了广播,曾经单调的电铃声,如今已变成了悦耳的彩铃声。

校园钟声虽已远去,但在某个静谧的午后,或夜深人静时,那熟悉的钟声仍会在耳畔轻轻回响,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校园里忙碌奔波、怀揣梦想与希望的自己。岁月流转,这钟声一直萦绕在心间,提醒我曾走过的路,激励我勇敢迈向未来。

(作者系重庆市江津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