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无疆

版次:011    2025年12月02日

□项德林

流云肆无忌惮地充塞着湛蓝的天空,周遭一片宁静,像宇宙混沌初开,这就是大漠的样子。“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这也是大漠,一片在现实中很残酷,却又因其神秘而让人怦然心动的土地。

其实大漠并不是没有生命的不毛之地,只是这些生命在人们的眼里显得茫然,或者是有意无意地将它们忽略和轻视。就拿骆驼刺来说,全身灰白灰白的,枯死一般。一股大风扫过来,骆驼刺便左右摇摆,上面的微尘随着卷过来的风沙一道走远了。风停了后,另一些微尘又停留在骆驼刺上面,它依旧灰白灰白的,枯死一般。但它依旧顽强地活着,就这样灰白灰白地活着,活得恬淡而自然。风滚草更是如此,这是被称为大漠“流浪汉”的植物。当风沙季节,它们被狂烈的风连根拔起,随风四处滚动。但它们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地方,然后发出新枝,冒出新芽,开出玫红色至淡紫色的花。还有梭梭、沙蓬、针茅……它们一起让看似毫无生气的戈壁滩,充满了不易察觉的勃勃生机。

还有大漠里泛着光泽的石头。圆的,椭圆的,不规则的,不过很难找到一块棱角分明的。我抚摸着它们,质地是那样的光滑细腻。我有足够的耐心,俯身在乱石里寻找,就会觅得一小块绿绿的石头。我还以为是寻着了一块价值不菲的玉石呢。这其实是一块极普通的石头,但发现时的快乐却是千金难换,淘回来视为珍宝放在几案上。

往大漠深处走,有一段残垣断壁。用石头和土垒成的墙,只是土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堆积在墙根,也有落下的石头陷在里面。正因为有土和石头堆积在墙根上,让我的想象延伸:几十年前,几百年前,甚至更加久远,这里会是什么样的场景呢?在市声喧哗里烤着全羊,弹奏着冬不拉,燃起一堆篝火,那冲天的火光映红了维吾尔族姑娘美丽的脸庞。这时候的残垣断壁不是有生命的么?当然那场景或者没有想象中的浪漫,而是脸上的褶皱里嵌满了风沙的维吾尔族老汉正往驴车上搬放家什,然后举家坐在车上渐行渐远,就连不谙世事的毛驴也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这片即将被沙尘暴剥蚀的家园。

那段残垣断壁旁边,一条流沙河穿过,据说是电视剧版《西游记》取景地。流沙河从天山上流淌下来,穿过无疆的大漠,侧身从喀拉玉尔滚山流过,再抵达村庄,又流向无疆的大漠深处。流沙河河岸尽是沙尘,每当初春和深秋异常干燥的时候,刮起的“妖风”将沙尘旋上半空,那场面与电视里的片段像极了。大漠缺水,这条河却在每年的夏天都要泛滥几次,漫向塔里木沙漠的身体里,不知道尽情豪饮的大漠该有多么欢畅。不过,这时候更欢畅的恐怕是大漠深处“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的胡杨,更应该是两岸棉田里茁壮成长的棉株和坐在田埂上抽烟的棉农,因为这水正沿干渠奔流而来。

大漠最美丽的时候是在黄昏。这时候的太阳已经不那么毒辣,它慢慢地飘向横亘万里的天山那一边。太阳的光芒显得妩媚之极、温柔之极,映在天山的雪层上,黄亮亮金灿灿的。阳光和雪山的反光同时泻向大漠,映在骆驼刺上、石头上、沙砾上,整个大漠也跟着黄亮亮金灿灿起来。抬头一看,云层也被太阳光射穿,顿时霞光万丈,也泻向大漠。几种不同的光汇集在一起,交相辉映。

霎时间,整个大漠便成了一个宁静、光辉而又无疆的世界。

(作者系重庆市金融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