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留渭南

版次:010    2025年12月03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吴天胜

从西南的重庆梁平,到西北的陕西渭南,导航距离600多公里,自驾需七八个小时。于我来说,却是27年之盼。

29年前,我参军来到了连队。不到一年,我到连部当了通信员,第二年接任文书,成为一名老兵。

就在那一年,连队新来了一名副指导员,陕西人。他是在特务连提干的。特务连和我们连都属于团直属单位,又墙挨墙。平时,哪个连队吃包子,另一个连队的兵肯定要去“串门”。想来,副指导员那时没少到我们连队串门。提干后,他到团大门岗任职。门岗就在我们连队外,推窗即见。我们经常从那里出入,一来二去,相互都熟悉了。据说,他在门岗任职时工作成绩突出,提拔时组织上优先考虑,他才来到我们连队。

通常,新来的干部都有一个磨合期,他们也自诩为新兵。副指导员却没把自己当新兵,每天除了工作训练外,还领导着一帮精力过剩的战友踢足球、打篮球,常常是这个连队打完,又和下个连队打。没过多久,他已和战友们混得溜溜熟。

当然,我和通信员跟他更熟。一年后,我准备参加军校招考。副指导员得知后,说我肯定能考上,还联系了教导队的教官指导我。那年,我考取了石家庄陆军学院,八月底去了军校;接下来,我们团撤编,副指导员被交流到其他部队。军校毕业后,我又被分配到另外的集团军。从此,我和他及原部队的战友联系就少了。

几年前,我通过其他战友,联系上了已转业到渭南工作的副指导员。我们虽不曾见面,却可电话、微信或视频,以解念想。

以前去过几次西北方向旅游。每次的攻略,都曾将渭南作为重要一站,想着去见一见老领导,心中总要兴奋一阵子。但几次都错过了。第一次去时,我和妻子两人出行,也是首次自驾游。考虑到路途较远,又是我一人开车,走到剑门关就返回了。第二次去时,约了朋友一起。朋友长期在外跑,天南海北都去过。结果到了西安后,被他诱导着去了陇南,然后拐往川西,欣赏了一路美景,却留下了几年遗憾。

今年再往西北自驾游,我又约了那个朋友。行前,我担心他沿途变卦,曾反复告诫,不许擅自变更路线。从崆峒山下来后,他故伎重演,吹嘘说兰州多漂亮、青海湖多美,让我改道。我不为所动,坚持北上延安,再取道渭南。这次,我定要在渭南见老领导了。

从出发起,我就计算着时间,什么时候去哪里,预计到渭南是哪一天。虽然已提前预约好,但真到了要见面时,还是激动不已。我们入住酒店后,副指导员说来接我。我对他的印象依然停留在27年前,在大堂等待时,我反复猜想,他是胖了、瘦了,还是白了、黑了?又不停地打开微信,熟悉他的近况。

不一会儿,副指导员和嫂子开车来了。只一眼,我便认出他来:黝黑、精干,老样子。

我迎上去,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两堵城墙般的身体紧紧拥抱在一起。他一开口,仍是陕西味的普通话,尤其是当他把“我”说成“额”时,一如我在连队时听到的乡音。

那晚,老领导准备了很多酒。正当我准备敞开肚皮畅饮时,他却说近些年身体欠佳,自己不能喝酒了,只能让嫂子陪我喝。见此,我推说明日要赶长途,以茶代酒亦好。拗不过,嫂子便叫来鲜榨的热饮。

当热饮代替“杜康”时,我们同样醉成“刘伶”。那晚,我们忆了曾经、聊了过往、谈了当下,也展望了未来。妻子说,重庆直达西安的高铁马上开通,两个多小时即达,我们邀请老领导和嫂子择日来渝玩耍。他们欣然答应。

次日,我们依依作别。临行时,老领导提醒我们,山高路远,开车慢点。从渭南一路向南,沿途的限速标志不断地提示——120公里/小时、100公里/小时、80公里/小时……这哪是限速?分明是难舍难离地挽留啊。

穿过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就离开了西北,而我的心依然留在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