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王成志

湘西边城神奇、壮美，令人心驰神往。

读沈从文的《边城》，那是中学时期的往事了。故事中主人公翠翠与天保、傩送之间委婉凄美的爱情故事，缠绵心头，久久挥之不去。边城的人情质朴、秀丽风光也清晰浮现，多年来弥漫脑海与心底，让人难以忘怀，就连翠翠的那只黄狗，也飞奔而来。

到洪安古镇作短暂停留，怀着一种特殊的情感，寻梦文学大师笔下美丽边城的独特山水、异样风俗和浪漫爱情，跟随沈先生的文字体验边城温暖的人文情怀。

我是第二次来这个一脚踏三省的边城小镇。淅淅沥沥的雨点飘然而下，洒落在脸上，凉飕飕的。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来到酉水河边，好奇地打望着河面上穿梭来往的游船和对岸错落有致的古镇，以及薄雾环绕、邈邈黛色的山景。再往前一点，是“鸡鸣三省”和一脚踏三省（重庆、湖南、贵州）的界碑。大家打趣取乐、欢声笑语，没人在乎衣衫湿漉，没人在乎时间流逝。

一路走来，最迫切的是寻找小溪、白塔、翠翠岛、拉拉渡口、乌篷游船，寻找翠翠、老船夫、黄狗等，当然还有“结实如小公牛，能驾船、能泅水”的大佬天保、二佬傩送。

循着稀疏人群踏足酉水河边，远山近溪，西渝东湘，毗邻黔贵，近处古墙古楼静穆矗立，远处高速公路横跨山谷。清代有诗描述：“蜀道有近时，春风几处分；吹来黔地雨，卷入楚天云。”赏景读诗，入眼入怀。细雨中，踏着古街的青石板路，悠闲地这里看看，那里望望，生怕错过每一个景致，想要验证是不是像《边城》里写的那样神秘和美丽、闲情逸致和幽雅舒心。

“凭水依山筑城，近山的一面，城墙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临水的一面则在城外河边留出余地设码头，湾泊小篷船……贯穿各个码头有一河街，人家房子多一半着陆，一半在水，因为余地有限，那些房子莫不设有吊脚楼”，这是沈从文记忆中的边城，直到今天，我们在这里所看到的依然还是如此引人入胜。

2008年我曾来过洪安古镇。如今故地重游，在密集的脚步声和小店里的叫卖声中，还能看见熟悉的街巷和木楼，还能听见淳朴而亲切的笑声和话语，远望河中的翠翠岛和对岸茶峒古镇，心生无尽感慨，这意境中的边城，只适合在细雨中慢慢阅读。

冒着细雨，我们漫步古街，前往拉拉渡口。这临河古街，到处都是吊脚楼，鳞次栉比，高低错落，许多都是百年老房，房基墙高，石头垒砌而成。这古街、古楼屡经岁月洗礼，沧桑而具年代感。被无数人踩得清幽发光的青石板，用其特有的语言诉说着悠悠古韵，行走在其上发出清脆悦耳声音，充满节奏韵律。

一条酉水河，连接着湖南茶峒和重庆洪安两个古镇。千年古渡，又叫茶洪渡口，千百年来承运着湘黔渝边区过往行人客商及货物。码头旁不远处，有一栋灰白的两层建筑，那是解放战争时期刘邓大军挺进大西南的指挥所旧址。码头边，还耸立着一座红色牌楼，上面写满了红色语句，仿佛在述说那些岁月沧桑。

渡口边，往返于湖南和重庆渡口的游船异常忙碌，拉拉渡船上游客众多，河岸泊有许多乌篷船，静静地相互依偎着，没有一丝喧嚣；河水中，几十只乌篷船，在艄公有节奏的摇摆中，带着游客在水波荡漾的河中穿行。此情此景，不由得让人心平气和，抛却一切杂念。

傍晚时分，准备过渡时，雨点突然密集飘洒，游客四处奔散躲雨，我们只好在河边一吊脚楼上避雨等船。在楼上远观近望湖南的茶峒边城，河边吊脚楼外一排排红灯笼点亮，水中倒影点点，河面篷船穿梭，烟雨蒙蒙、远山如黛。拉拉渡船在楼下与别的小船缓缓行驶，仿佛时光倒流，将边城小巧玲珑般的美丽和婉约，勾画得明丽美妙，颇有江南水乡的景象。

登上渡船，船头两端各一船工，手持一尺来长的木质扳索工具，攀缘钢缆移动，慢慢牵引渡船横渡。钢缆与拉船木头之间摩擦声音很特别，“吱呀”“吱呀”节奏感和船水声，美妙自然。

眨眼工夫，渡船就到了对岸。登上茶峒古街，古街深巷已灯火通明，夜晚的茶峒比白日更安静，缥缈细雨中，深幽的街道华灯初上，吊脚楼与河上的画舫皆一片辉煌。

夜深，茶峒的雨竟越下越大，我们没带雨具，只好在翠翠饭店的阁楼看雨、听雨、望景。人们说，喜欢听雨的人有一颗玻璃心，单纯，透明，没有尘埃，如雨珠一样纯情。

11月茶峒的雨，是江南中最具代表性的，细密、冰凉，淡雅却不失端庄，多情却从不柔媚。伫立阁楼木窗前，听雨声，听溪流声，听岛上翠翠的盼望与情深，听老黄狗低吠与哀伤，听雨珠滴在堤岸垂柳的欢心、跳跃在乌篷船上的喜悦……细雨润湿了阳台以及我的心，我在雨中眺望风景，看风景的人们，可曾看见我。

雨停了，走出翠翠饭店的阁楼，放慢行进的脚步，沉浸于《边城》之中，凉意风中，多少都能感念到“等一城烟雨，渡一世情缘”的境遇和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