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茶淡饭

版次:011    2025年12月11日

□徐峰

年逾花甲,回想儿时的粗茶淡饭,勾起一代人的乡愁,回味无穷。

那些年春节一过,家里积蓄的粮油、肉蛋基本消耗完了,青黄不接的日子,主打包谷、红苕和青菜稀饭,如果有点坨坨的油煎菜,就算得上打牙祭了。

初夏时节,麦子渐黄,等不及收割晒干,就会把麦子割些回来,挞出麦粒儿上磨推浆,做成水麦粑吃。就连麦杆倒伏后发芽生秧的麦子,也不会丢弃,照样推浆做粑粑吃,那丝丝的麦芽糖甜味,增添了我对麦子的好感。等麦子成熟,到加工坊磨成面粉做馒头,或是用麦子调换面条,那算上等食物,只有过端午节或有客人来,才能吃到。

夏天来临,包谷抽穗儿,生产队就要安排人轮流照看包谷,防止被人偷盗或动物破坏。最先成熟的是自留地的糯包谷,我们就把鲜嫩的糯包谷扳回来当主食啃着吃,稍老一点的会抹下包谷籽儿,用石磨推包谷粑。煮包谷时放些南瓜、丝瓜和豇豆,香甜与清香融合,包谷又甜又糯,瓜豆回味甘醇,这既是菜又是饭的一锅煮,饱腹又养人。等大面积播种的包谷出来,就会把包谷推成小颗粒,做成包谷米饭。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随着包谷、绿豆、米豆、高粱等渐渐成熟,盼来盼去的谷子也熟了。收割后的包谷、谷子和豆类都集中到粮点(有的叫晒谷房)晾晒,各作业组互派监管员监督收割、晾晒、记账,晚上还要轮流派人守护。完成公粮上交任务后,再根据剩余粮食、生产队人口和劳动力,确定储备粮提留和分粮办法。那顿渴望已久的饱饭实在不易,新米要么是煮几顿稀饭,要么是箜几顿菜饭,接下来就得把新米留着过年或待客了。相对来说,秋天是好多了,有各种豆类、瓜类掺杂着吃,是不会饿肚子的。

初冬时节,是红苕收获的时候,把大篼小篼的红苕往家里背,再分选稍大些的放到苕坑储存,这就是入冬乃至来年初春的主食了。那段时间,几乎天天都吃箜红苕,偶尔煮苕片汤、掺包谷面做的红苕粑、黄豆做的菜花煮红苕改善口味。实在多余的红苕,才喂猪、磨粉和熬麻糖。

年少时最兴奋的事,就是熬麻糖吃麻糖了。不畏起早贪黑地挑水、砍柴、淘苕、煮苕、滤浆、熬糖,硬是要忙活一天连大半夜,看到那金黄的麻糖粘稠成型时,自然欢喜得很。那时,家里富裕点的会加糯米汤圆在麻糖里煮,普通家庭有糯高粱汤圆吃也是很不错的了。

寒冬时节,就盼着杀猪,那是个欢腾的时刻。那时喂猪不能独享,要上交一半给国家,还要自己请人抬到县城集中屠宰点或食品站。留下的自己吃刨猪汤,宴请父母长辈和邻居亲戚。回锅肉、血旺汤、炒瘦肉、炒猪肝都以泡海椒泡萝卜打底,即使少有姜蒜等调味品,人们吃得也是不亦乐乎。

那些年的酒大多是糙酒,都是红苕或包谷自家煮制自家发酵的烧酒,总夹杂着一股糊味儿,但挡不住喝酒人的嘴馋。其他的咂酒、米酒,整坛放在火灰上烫着,插根空心的竹筒,想喝的都可去吮两口,常常是柴火炉边坐,酒酣人也醉。

几十年过去,生活由俭入奢,但人们的营养似乎过剩了,不时回忆乡愁,体验着以粗茶淡饭来养生了。

(作者单位:重庆市万盛经开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