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版次:011    2025年12月18日

□张柏华

“昕然,在家吗?”正翻看《我的阿勒泰》的昕然,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喊自己。“是谁呢?我周末回老家,昨晚上才回来的啊!”昕然心里想着,连忙站起身,走出堂屋。她抬了抬眼镜,定睛一看,居然是和她一起长大的友顺。友顺站在阶沿条石上,右手还提着一只鸡。

“乖儿,听说你回来了,我就想着给你送点儿啥好。这不,媳妇说老母鸡营养丰富,我就捉了只过来,你自己杀来吃哈,这是自家养的。”友顺一边像长辈似的亲切地嘱咐着,一边递过他手里的鸡。

“什么情况?”昕然一时错愕,不知所措。

友顺很小就失去了父母,跟着年迈的爷爷和继奶奶一起生活。俗话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在友顺才十一二岁时,爷爷和继奶奶也相继离世。从此,友顺便成了孤儿,口粮由生产队供应。

那时,昕然常和队里的孩子一起玩耍,照看牛、放羊、打柴、割猪草……友顺是孩子群里最大的,也是最“皮实”的,一年四季都赤着脚,哪怕落雪上冻;他钻荆棘丛林时,一点不怕刺扎、刺挂。时间久了,他便练就了赤脚走山路如履平地的绝技。

友顺在山林里找寻八月瓜、五味子、羊奶子等野果子,或者掏鸟窝,都是一绝。他常常一边念着“口诀”,一边找寻。好些时候,当大家都垂头丧气时,他却像变戏法似地找来很多好东西,并把他的收获与大家一起分享。

此外,友顺嘴皮子利索,喜欢吹牛,真真假假。那时的昕然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友顺的小跟班,个个都很佩服他,就像佩服电影里的主角一样。

友顺只读过三四年小学就再没上学了。而昕然则不同,她父母一直送她读书,直到考上大学,跳出农门。从此,昕然和友顺就像行走在两条平行线上,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以致很多年她都不知道友顺是怎么过的。

最近几年,昕然的老家宝坪村和其他村寨一样,交通条件大为改善,出行变得十分便捷。过去,昕然回老家,紧赶慢赶,也得花上整整一天,而且还要两头摸黑,而现在只需两个小时。随着回老家次数的增多,昕然对友顺的近况,也就自然多了了解。而且,她每次回老家,一般都会抽时间去友顺那里走走、看看,家长里短地聊上几句。

“脱贫攻坚战”全面打响的第二年,也就是昕然老家所在街道成立的第二年,政府给友顺在公路边的撂荒地上建了几间砖瓦平房,扶持他搞起了养殖业。虽然那地方一两里内都无人烟,但友顺却整得很热闹,除了猪牛羊、鸡鸭鹅、好几条狗的欢叫外,他随时都把音响开得响亮。可是,因为前年失火,友顺的养殖场损失惨重,这事也引起了村组干部和驻村书记的高度关注。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其间,村里的一名寡妇,经常前去帮助友顺打理养殖场。一来二往的,贫困、单身、55岁的友顺,不仅有了自己的事业,还成了家。去年上半年,一向热心、说话果断、做事麻利、成了养殖场老板的友顺,还被选举当上了村民小组组长。

昕然前次回老家在收拾屋子时,准备把一些旧衣物、旧家具扔掉。隔壁的长辈说:“快别扔,喊友顺拖去养殖场用。”昕然喊友顺来拖这些东西时,友顺不但不排斥,反而还很高兴。等友顺夫妻把东西搬上三轮车后,昕然又塞给友顺妻子一把零钱,并对她说:“可不是我抠门,这是我身上全部的现金了。”

今天,友顺突然提着一只鸡来,真让昕然百感交集。友顺本来比昕然大不了几岁,但每次只要一碰面,他那声亲切的“乖儿”,总让昕然倍感亲切和温暖。友顺说,是党的好政策让他走上了致富路,让家乡人民过上了幸福好日子。(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