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财

金秋假日，三挚友踩着单车，优哉游哉地前往清源公园。轻风拂面，落英缤纷，一路欢声，秋韵悠长。车轮渐次亲吻片片落叶，绘出季节更迭的诗意画卷。公园健身环道空旷无垠，宛若被遗落的玉带，三人恰似珍珠，闲庭信步，流淌一曲烂漫而蜿蜒的秋歌。

日光穿透叠叶细缝，散落成斑驳光影，随风摇曳。枫叶泛红，银杏展黄，最惹人的则是转角映入眼帘的那片柿林，挂满枝头的柿子在湛蓝天幕下，像秋天特意点燃的盏盏灯笼，摄人心魄。

柿林下，麦冬里，柿子星罗棋布，恰似镶嵌绿毯上的玛瑙。我不觉踏进齐踝的麦冬，欲捡拾一个把玩把玩。岂料坠柿均已化作琥珀色的蜜浆，蚁群正在畅饮这甘美的馈赠。弥漫的浓烈甜香，催人怀念童年的葫芦糖。

“摇一摇，试试？”朋友的提议激活整片柿林。

我抵住粗糙的树皮，瞬间用力，粗壮的树干略微晃动，枝头柿子点头示好，却不愿与我拥抱。朋友指向最细的一棵：“那个熟透了，应该摇得下来。”我憋足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摇晃。树干发出轻微呻吟，枝条簌簌作响。

“掉了！掉了！”伴着欢呼，一个红柿，应声坠落。俯下身子，终于寻到那个摔得晶莹的柿子。蜜色果肉嵌着草屑和泥尘，汁液泛着亮光。小心拈起果皮，将瘫软的柿片轻轻牵引至手心，汁液似珍珠滚落。忍不住俯身吮吸，清甜瞬间迸发，像把整个秋天都含在了嘴里。

本想与友分享，奈何已化蜜浆。友人羡慕的眼神——有些滋味不必亲尝也能心意相通。

思绪不禁漫放泉城之秋，街道两旁红柿闹枝，树下随处可见柿熟蒂落——砸得稀巴烂的果实，让人心生怜惜！而在我家乡，公地的果树，静待“瓜熟蒂落”几乎不可能。小区那株水蜜桃，每季果实尚青便匆匆“下架”。我想，应该叫它“青涩桃”！

偌大反差，让人怀想多年前公共卫生间的厕纸，从整卷消失到安然如故的蜕变。绝非道德顷刻升华，而是某些行为因丰裕而失去意义。当家家厕纸充足，当处处果挂枝头，当坠落比采摘更寻常，人们便实现了与丰饶和解。

北方柿树，俨然一部“丰裕教育”活教材。它用最朴素的方式捕捉文明进程——不是依靠训诫与规条，而是通过创造极大丰富，让掠夺失去意义，让共享成为本能。

归途上，友人戏谑我“赚了个柿子”。我笑而不语，心想岂止一个柿子！真正的文明，从来不是匮乏中的相互争夺，而是丰裕后的彼此成全。

柿树不言，下自成蹊。公地红柿，随风摇曳，本身就是深刻启示——关于从容，关于馈赠，关于在物质丰沛之后，人类精神如何抵达更为崇高的归宿与期许！

（作者单位：重庆电力高等专科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