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口红

版次:011    2025年12月22日

□李星

总有一些青涩的记忆,在梦中忽隐忽现。那些人和事经过岁月洗礼,依旧浮现在眼前,尤其是在乡下与凤共度的那段时光从没有忘记。

那年暑假,我到乡下奶奶家去玩。初到乡下,一切都是那么新鲜、好奇。邻居朱大叔有两个女儿。凤是老幺,比我小两岁。她扎着两个麻花辫子,脸红扑扑地像打了胭脂。双眼皮,大眼睛,红花布衣裳裹不住少女的气息。

刚到奶奶家的时候,凤骂我戴着墨镜像个二流子。这令我很生气,便想着法子整她。当时我有一块电子手表,一天,她来问我时间做饭,我笑着随便说了一个时间,结果导致她妈干活回来没有吃上饭,被狠狠打了一顿。凤却不知道是我故意捉弄她的,还是有事就来找我、向我打听她从没听说过的事情,慢慢地我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夜幕降临,晒坝热闹非凡。晒坝东头也早已挂起大白布准备放电影,我和凤的凉床是紧挨着的,我和凤一边看电影,一边掰玉米粒。电影演到吓人的地方,她就死死地拽住我的衣角,有几次她的指甲也掐进我胳膊的肉里。散场后,我们就躺在凉床上纳凉,讨论电影里的情节,望着星星渐渐进入梦乡。

一天下午,她突然问我:“你那天讲的口红是什么意思?”我很得意地告诉她:“口红是让女娃子变乖用的,城里的女娃子都擦口红。”凤眨巴着双眼好奇地问:“真的有那么神奇吗?”我故意逗她:“城里的女娃子就是画了口红也没有你乖,要是你擦点口红那就更漂亮了。”她流露出兴奋的目光,随后叹息道:“可惜买不起,也没见过。”我当即装着很豪爽的样子说:“我送你一支。”凤高兴地跳了起来:“哥哥,你真好!”

回城前一个晚上,我把一支粉笔染上红墨水,故作神秘地把凤叫了出来,递给她我精心制作的红粉笔。“这是一支进口的口红,是偷的我妈妈的。”凤说如果是偷的她不能要,我说我妈的口红很多,便强行塞给了她。凤兴奋地说:“你真够意思,你等我。”她飞似地跑了回去。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用麦秸秆编织的花篮出现在我的眼前:“这个花篮送给你,是我亲手做的。”

回城一年后,我问奶奶关于凤的事。奶奶说:“凤打猪草时从坡上摔了下来,因为没钱治疗,她妈挖草药自己治,没有医好就去世了。临走时手里紧紧捏着一支红粉笔,硬说是啥子口红,叫她妈妈帮她涂在嘴上,说是一个朋友偷来给她的。”

我跑进卧室,狠狠地抽打自己耳光。“不该捉弄她!不该捉弄她!”我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那年的清明节,一支真正进口的口红摆在了她的坟前。而那个麦秸秆小花篮,也一直摆在我的桌上。

(作者系重庆市开州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