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衣趣事

版次:011    2025年12月24日

□王明学

中年时期买过两件皮衣,一件草绿色,半长款,里面挺柔软,在休闲时穿起舒服。另一件是黑色短大衣,衣领和下摆都是圆弧形的,配上浅色衬衫和深色领带,加上挺胸收腹,走到哪里都精气神十足。

随着社会的变革和经济条件的改善,和生活在城里的人一样,从温饱走向了小康生活状态。皮衣在冬季穿的时候不长,还有大衣、防寒服、太空服的加入,那两件心爱的皮衣挂在衣橱里长期受冷落。爱人和儿子都数落我与时代脱节,哪有穿了几十年的衣服都还舍不得换舍不得丢的嘛。“你把皮衣穿起走在街上,人们眼光里必然有三个字,老古董!你是不是没得钱嘛?”儿子说完,把一叠百元钞票放在茶几上。我气恼加羞愧地说:“这哪是钱的问题,心头有些舍不得。”

没得人的时候,我把两件皮衣拿出来,反复地端看,抚摸。当年凑钱去买也不容易呀,皮衣包含了我曾经的多少风光和得意。都是好好的嘛,至少七成新,扔了好可惜。可如果不扔,至少十年没穿过,挂在柜子里也占空间。百般纠结下,终于有一天我鼓足勇气,把那件绿色皮大衣装在大塑料袋里,拿去放进了垃圾桶里面。大约十分钟后,我从小区门口的土货店里买了两三斤素菜回来,看见两个拾荒者为我的皮大衣你争我抢,都说是自己先看到,手先抓到。闹得好心人去把物管叫来裁判,才没惹出事端。事后反思,怪自己懒,多走几步,直接扔进废旧回收箱,就没这争吵抓扯的事了。

负责我们这幢楼卫生的保洁员张孃孃,给别人摆起这件事时,说得有盐有味的,透出了喜欢那件紫色皮衣的感觉。此时,我觉得扔皮衣莽撞了,不是该不该扔,而是采取什么方法扔,扔在什么地方,扔的程序的第一步到底应该怎么做?

张孃孃人挺好,拖帕擦地面后,见人便说:“注意到哟,才拖的地,湿的,小心摔倒。”她看见谁提的东西多,就会上去搭把手,直接送到电梯门口。下次要扔另外一件皮衣,程序得变了。两个星期后,在底楼外的树荫下,见四处没人,我小声问张孃孃:“我有件黑色的短皮大衣,自己穿的,八成新,干净,不晓得你要不要?”张孃孃回答:“要哇!我们那个地方穿皮衣走在乡场上不知道有多神气。”于是,我的黑皮衣就直接送给了她。隔三岔五,张孃孃都要送点萝卜、莲白、土豆等新鲜菜来给我。我给钱,她死活不收,说:“”就只准你们城头人送我,就不准我送你了?过几年,我们还不是和你们一样,也是城头人了。”我哑然失笑。不过,从此以后,我们家处理旧老衣服的程序,确定的第一个步骤就是,不管什么衣服,男装还是女服,是冬天的,还是春秋两季的,必须先问张孃孃要不要。她明确摇头了,我们才进入第二步程序,扔进废旧物资回收箱。

前几天,张孃孃邀请我们一家,去她老家武隆区双河镇吃刨猪汤,儿孙们也欢欢喜喜地一同前往。提着几斤刨锅鲜猪肉回来的路上,儿子说:“爸,张孃孃的大哥回敬酒时,身上穿的短黑皮大衣,好像是你年轻时穿的那件一样。”我说:“就是那件。不过,我现在穿起不好看了,臂膀肌肉鼓不起,肚皮有游泳圈。他穿起好精神,人年轻真好!”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