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5年12月26日
□周作秀
冬,二嫂的七十寿宴在老家举行,我又回到久违且熟悉的小山坡旁、皂角树下,乡亲父老的簇拥里,当已两鬓染白霜的儿时伙伴过来牵我的手时,回忆便一帧一帧无法抵挡地浮现。
我们的邻居
我们的邻居都是勤快人,土地各个季节都种满了蔬菜,他们总是把菜畦打理得整整齐齐,一株杂草都没有。早市的菜价钱好,他们就步行挑到江津去卖,需头一天下午就将菜收回家整理好,半夜三更起床,提着马灯走几十里路,其中还有十多里山路。等到了江津城里,卖完菜,还要换些豆瓣豆油醋回来。当他们回到院子时,基本就是下午的三四点钟了。隔壁读过书的钟二爷又在讲故事了,月色下,我们把板凳、藤椅端到院坝中来,我已替钟二爷把茶杯拿出来,他的故事很精彩,有百听不厌的薛仁贵、李世民、黑旋风李逵,还有一些鬼故事,吓得我们又怕却无人溜掉。
我的兄姐
大哥不晓得什么时候学会了吹唢呐,每天在屋头练习还顺带教会了二哥,很快他和大队的一些民族乐器的爱好者成立了唢呐队。从此,十里八村的哪家有红白喜事,都要请他们去吹吹打打一番。那时候都是集体做工分,他们出去吹唢呐就会耽误生产队的活,这群后生宁愿回来一个人每天交几角钱给队上算出工,也不耽误吹打。
那时,每个大队都有宣传队,大哥是队长,二哥四姐五姐都是骨干成员。年关将至,宣传队就要开始排练节目,从正月初一到十四,每天晚上都有一个大队到公社的舞台上表演。我们学校也排练节目,大哥常把学生中跳得好的叫来和他们一起排练。我们和宣传队还一起到江津塘湾去演出过。《沙家浜》里大哥扮演胡司令,那个时候道具少,便用一个筲箕盖在肚子上,衣服遮在上面,这胡传奎的形象笑翻了全场。一个叫刘兴利的知青,她扮演的沙老太也是惟妙惟肖,这个节目当时在全乡是最好的。
我们的丰收
那时农村物资匮乏不是秘密,神奇而可贵的是,凡从土地上长出来的东西就没有一样是无用的。
每年上半年收麦子、胡豆,下半年收苞谷、稻子、红苕,之后麦秆、胡豆秆就是灶房里的柴火,苞谷秆、稻草就是牛的饲料,苕藤是猪的饲料。所以我们对土地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即使一个田间地角,都会种上一窝菜或是几棵葱,绝不会让它闲着。
闭上眼睛,好多的画面是最美的:
二三月份,当一片一片的油菜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到处蝶飞蜂舞。不久,油菜挂出细长的嫩果。五月份,一坡一坡橙黄橙黄的麦田,沉甸甸的麦穗。七八月份,坡上的苞谷熟了。妇女们背上背篓,男人们挑上箩筐,前往坡上掰苞谷。连壳一起掰好的苞谷运到队里坝子上,苞谷掰得差不多了,坝子就堆成了小山丘。十一月份,红苕成熟了,大人们将挖出来的红苕集中堆在一处后按人头分。背红苕回家,总在雨后,一溜一滑回到家时,看到家里堆成小丘的红苕,心里极为暖和。
我们最盼望的是分稻谷。一湾一湾的稻田黄澄澄的,打谷机一天到晚响个不停。新谷子分到家,每家都有一个仪式,将上一年的老米淘洗和上少量的新米,再准备点腊肉,推点豆花,摘一些自家地里新鲜的蔬菜。开饭前,要先舀一勺给狗狗吃(据说稻子是狗尾巴带来的)再祭天,感谢老天的风调雨顺,然后才是家中的长辈先吃一口,最后大家才能吃。
后来读到秦牧的《土地》才知道了更多的道理,土地,它不仅是让我们赖以生存的万物之母,更是祖国大好河山的重要组成部分。
今天的生日宴很热闹,大家吃得开心,笑得很灿烂,我却看到被时间荡涤的定格在黑白照片里,父辈正在收麦子、稻子,我们正在捡麦子和谷子,这是不用交回队里啊,所以勤快的我们趁放学的时候是争先恐后地去捡拾,山坡上响彻着我们欢快的笑声,那便是我的童年啊。
二嫂端着酒杯过来了,好了,我要和这个腼腆的不曾老去的二嫂一醉方休了。
(作者单位:璧山丁家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