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朝阳

一只鸟的往事

它可能自远古而来

虽然无法证实或证伪

它藏身树间

身体就成了枯枝

这符合庄子的审美

自东而来，往西而逝

或者相反

都不值一提

也记不清从哪里起飞

又在何处栖息

故乡是流动的四季

翅膀是斑斓的笔

因为热爱天空

对籍贯并不固执

它在荒原梦见了树

并不在意树梦见自己

森林有美丽的图腾

有飞舞的叶和奔流的溪

它可以在任何大地

终结自己的往事

御风而行

我是被风吹出了门

母亲想拦住我

但没拦住风

她除了攥紧我的脐带

就只能祈祷风的善待

就像童年时

我和一个流浪汉

藏在草垛里数星星

星星都回家睡觉了

我们还在私语

有风的夜晚

星星常常回避

江河却裸露自己

给我看古老的秘密

它们有宽大的床

我只有摇晃的座椅

我好像站起来了

看见母亲开始有点摇晃

她走在故乡的棉花上

一脚高，一脚低

风此刻放下矜持

张开它无边的羽翼

模仿

在这冬天

秉烛夜游

可否相互模仿

印证也需要冒险

何处是深渊

何处是堤岸

白昼从暗处袭来

掠过眉眼

泊在水中央

这是谁的白

这又是谁的蓝

这是谁的故乡

这是谁的脸

时间总会静止

帮你我完成想象

沉默的样式

不是守口如瓶

我不知道什么秘密

我的心事人所共知

生活平淡无奇

每天看看自己的影子

在心里膜拜阳光

也不忘对月亮赞美

如果开采过度

矿井中就找不到词语

寻来些碎石瓦砾

也拼不出心动的痕迹

假如你端坐眼前

你可以是抽象的

我把主语让渡给你

只怕你也沉默

额头想要说话

心却潜入海底

失去

思念高举

像山巅的旗

谁都看得见

除了你

你看向自己

内心飘成一条河

河里有星星

有失眠的雨

逻辑生病了

语词无家可归

迷途的羊群

不知在等谁

不必

何必深情

又不能一往情深

誓言比风沉重

但它也需要保证

话语无法严格区分

誓言与谎言为邻

正如你说你笑了

其实你也哭了

河在上游偏爱忧郁

时间拓宽了道路

水流便默不作声

也许要到下游

才能看见

有没有你的倒影

（作者系高级编辑、知名新闻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