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1月05日
□何真宗
三峡工程建设时,住在长江边的二姐一家与村里的另两家人,迁到福建的海边定居。转眼10多年过去,他们的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去年国庆节,二姐的儿子结婚请客。说是结婚,其实就是为儿子补办一场婚礼。
“因为没有婚房,娃儿的婚事一拖再拖。后来女方家长催得紧,才让他们先办了结婚证,同时承诺有了新房就补办婚礼。”二姐说,这些年在他乡的日子虽越过越好,但住房问题成了心病。去年,他们拿出积蓄在海边建了新房,了了孩子的心愿。
婚礼是在镇上的酒楼操办的,订了10桌酒席,却来了14桌的客人。婚礼当天,我与大哥、二哥和幺爸负责收礼。礼毕,在所有的客人名单中,我发现来参加婚礼的除四五户本地村民外,大都是来自万州的移民和来福建打工的重庆人。二姐告诉我,儿子的婚礼没有请本地村民,平时在生产生活中接触最多的还是说着乡音的重庆老乡。
语言障碍是移民的一道坎,问身边的老乡为啥不学福建话,老乡说“福建话难学”。了解了这些,我的内心隐隐发痛,感觉我二姐和这里的移民们既过得幸福又很无奈。如果只是打工,10年20年后,还可以落叶归根。可二姐们不,他们要永远扎根海边,让熟悉的乡音在海风里慢慢地褪去,直至他们的儿女的儿女成为语言相通、习俗相传的福建人。
二姐和万州的移民在福建乡音不改,过着他乡式的万州生活。婚礼,简朴而又隆重,9条红色的拱门从村口摆到了家门口,鞭炮也从村口炸到了房屋周围。婚车虽然没有奔驰、奥迪,但也是移民们用自家私车组成的车队,随意和自豪。晚饭后,数千元的礼花璀璨夺目,变幻万千。那响彻夜空的礼花,让二姐长叹道:“要是爸妈在,多好啊!”二姐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每当遇到幸福的事,总会想起过世的父母。一想起他们,二姐就会掉眼泪。这次我见到她,容颜苍老了很多。
“儿子的婚礼办了,又得操心女儿的婚事。”二姐说,女儿也不会说福建话,儿时的同学要么出国挣钱去了,要么结婚创业了。在工厂工作的女儿,与外界接触少,身边的俊男帅哥少,一般的男生难入其法眼。有人给她做媒,男生比她小两岁,被我二姐给推掉了。与外甥女一样单身的,还有邻家女孩小丁。小丁是个漂亮的万州妹子,大学毕业后到一家糖果公司工作,至今未婚。两个到了谈婚论嫁的女孩,如今也开始让父母操心了。
找一个彼此相爱的人是她们的青春梦想,期盼某天像电视剧一样,先生为她们遮风挡雨,排除万难。其实,实现这样的梦很简单,就是让自己自信起来,哪怕一直说着万州话或普通话。那时,我来参加婚礼,不再说是移民的婚礼了,而是以福建人的习俗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婚礼。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