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

冬天已经过半。风有些暧昧

光皮树站在白皮桉左边

我站在右边

许多苦荬菜开着白花

黄昏，斜阳像一张老照片

一只大耳朵羊慢悠悠走过

去北坡吧，邂逅涂着蝴蝶翅膀的石头

我可以想象薄雾在肩上跳舞

还有说俚语的乌桕树

以及井栏边草，和那嬉闹的常青藤

草树退守到溪边，一头犄角的黄牛

在回忆里吃草

影子朝北倾斜。我想

那里该有一块开野茅花的油麻地

抽土烟的人不在，我抓不回

趁乱逃跑的油蚱蜢

这时我像九月初八一样仰望天空

对自己说一些橄青色的熟语

回到故乡

我不骑自行车。我的左腿有伤

我知道冬天里有一棵

被遗忘的苦荬菜

我将步行穿过曲曲弯弯的土路

在鸦鸣环绕的油桐树下

回忆一个有雪的黄昏

蓝色中山装的男人，他是在抽完叶子烟后

返回长满狗尾草的墓地

锈绿的铜烟锅

就深埋在没有刻字的石碑下

另一个需要铭记的，是一只

左眼失明的獾，它偷走了反复抽泣的叶子

那时下着雨，芭蕉树和弹落的回音

隐藏了别语

池塘边的草丛中，仍能翻找出几声

旧色的虫吟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