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1月07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程华照
青石板路的街道,木房子开门的吱嘎声,瓦砾滴下的陈年旧事……位于重庆市两江新区的龙兴古镇,似乎遍地都藏着故事。
一
龙兴寺的香烛青烟
三层的大门雄赳赳立在老街与古镇之间,四柱三扇迎接八方来客。跨过大门驻足打望,旁边旧时的木柱长廊依势而上,有人坐在条椅上衔住烟杆摆龙门阵,也有人围坐在桌前打长牌。游人手执团扇衣裙飘飘,扭动身姿迈着碎步拍视频。我们这群“潮”人衣着时尚,走起路都在嘻嘻哈哈,进不了那意境,对对直直朝龙兴寺走去。
寺在主街,一堵红墙题有“南无阿弥陀佛”的字样,碾压了门上龙兴寺的牌匾。“走,进去瞅瞅。”同行者凝视古朴庙宇的香烛青烟,拍了我一下,然后对大伙说。
庙宇很老,连守护人员也都是颤巍巍的老人。掏出手机拍照,却被他们大声喝住:“不准拍照!”见我们把手机收回,老人轻声絮叨:“把这些大慈大悲的佛像拍了装进衣包,你们觉得合适吗?”“哦——”我恍然。
“大姐,偌大的寺庙修来干什么?”该叫她婆婆的,我不想把她叫得太老。她一边打扫地上的落叶,一边断断续续撂下话:“这儿原是禹王庙,清乾隆年间供奉着大禹治水的塑像,后来塑像毁掉了,古镇人将它改成烧香朝拜的圣地,还修建了大雄宝殿……”
我心在红尘进不了佛门,只好悠哉信步于外。身后,一戏台两耳楼,相依相伴。高高的戏楼,木质结构穿斗榫卯,浑身刀痕累累。四米左右的横梁,上下两幅满满的东阳木雕经年已久,头部几乎丢失。仔细打量雕塑,构图生动人物鲜活,呼之欲出。
耳楼空处,三位老人圈在木桌前吃午饭。一盆稀饭、一碟咸菜,还有从茂叶间赊来的一席阳光,他们右手拿筷子左手捏白糕,埋头大口朵颐。
“太简单了噻。”怔怔望着,我不禁脱口唏嘘。老人扭头瞄我一眼,点点头,仍旧津津有味地吃自己的,顷刻让幸福有了深度。
二
阴米酥和街边小物件
路边小摊上,袋袋油浸浸的阴米、糍粑、麻花、怪味胡豆、醪糟,还有传统小吃阴米酥。上次,一家作坊现场制作,围观的人看到都咽口水,纷纷掏腰包。我也买了几袋,回家分享给同事,他们说下次还要帮他们带。
步入祠堂街,逛门市进小店,停留摊摊前,拿起小商品看看、摸摸、尝尝。老板在旁跷着二郎腿玩手机,东西就放在那,管你买不买。
木板墙的老宅前,摆着很多把玩的物件。我挑选了一件手串:“老板多少钱?”几声后没人应答。同行的朋友大步上前拍拍我的肩膀,戏笑道:“无人售货,看中了就扫吊牌上的二维码,东西你拿走。”
“程哥,看来我们要多出来走动,现在变化太大,不跟上时代就要闹笑话了。”朋友笑我。
华夏宗祠、包氏祠堂皆关闭,不得入内。
胡氏盖碗茶对开的木板门,一把铜锁大扫我兴。阳光、微风、古镇,一碗老茶足以回到过去。
三
明月古镇第一楼
“清风龙兴三千客,明月古镇第一楼。”传说600多年前,建文帝逃难被娄氏青年相救,为了感谢出资给他建修了这座四合院,手谕赐予“第一娄”。清时因火烧烬,后照原庭院修建。庭院穿斗结构、风火墙、坡房青瓦、花格轩窗,后更名为“第一楼”。
门边小凳上,坐着一位光头皮衣男子。我们询问:“里面有什么耍的?”“多吔,明清的老房子,可吃饭住宿、买窖龄酒……”
柜台后金色的授牌告诉游客,此处曾拍过十几部电视剧,《兵临城下》《为你等待》《决战华岩寺》《母亲,母亲》,而今我们仿佛也进入了角色。
中轴过道的两侧,一边一房间。房间里放着三层架子床,朱红底色满功描金其样灼灼。这样的床,我家也有一张,但不过是简约版的,我二十几年前在中兴路古玩城买的。天井,一池清水一座拱桥,周边木房子里老物件旧摆法,酷似家具博物馆。老爷床、小姐椅、八仙桌、条案方几、太师椅、瓷屏字画、帽筒座钟……件件都在诉说着光阴的故事。
一壁书法多为楷书,一笔一画中规中矩。好在,天花板处悬挂着黄济人的手书《仁里阁》,看后让我愉悦养眼。
地下室,青砖隔开的一排排小房间,架子上全堆放着酒。皮衣男子领着我们与剧组人员,穿行在逼仄的过道,“这些都是自家酒厂酿的,在这里静静睡了几十年。”
“兄弟,在宜宾,一瓶五粮液满城香。你这酒,一丁点酒味也没有。”有人质疑。
皮衣男子攥紧拳头:“哥子,看来你是不喝酒的,我们搞的是窖藏,它们都是有‘身份证’的。闻起舒服,喝起更巴适。”听他一说,同行的几人禁不住扬起嘴角笑了。
四
守住过去未来可期
长春古井在红墙前,诸多石碑凸显它的背景不凡。风吹雨打,碑文斑驳,面前青石板踩出年轮,茕茕守望着往昔。
古井身处古镇中央,圆圆的口沿盈盈的笑脸,备受当地的青睐。井水汩汩地滋润一方净土:清晨扁担悠悠来去匆匆,晚上捣衣声声,敲打不眠的夜色。我信步走去,不是掬一捧月在手,啜一口来解渴,而是让我重返旧日情景:停水,生活乱了套。空荡荡的屋子,装满夏夜的酷热、找水的脚印,一身汗水,满身咸咸的味道。山涧一老井,清澈的泉水从石缝渗出终年不断。寒冬热气汤汤,夏日凉爽宜人。春去秋来取水人从不间断。老井离家不远,举步可至。我拿起木瓢轻轻伸入水中舀起,不时贪上几口,丝丝的甜润在浑身蔓延。
从回忆中醒来,钻进小巷,“古井·茶”遗世独立曲径通幽处,与外面格格不入。层层石头垒起的堡坎上一别院一草屋,被钵钵罐罐、石磨石礅猪槽缸子砌成围墙大小的空间,看似随意,却煞费一番苦心。
拐过凉亭,刘家大院映入眼帘。空处整齐堆放水泥、河沙、木材、小青瓦。我曾来过这里,吃了闭门羹。今日敞开着,然而门前的脚手架,横在房前将门挡住,几位师傅挽起衣袖在当中忙碌……
高耸的古墙下,条条狭窄的巷道,笔直弯弯陡峭平坦,在此横撇竖捺的随处可见。这头龙兴古镇,那端外边新区,它们皆是连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