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孙炳林

千里乌江羊角五里长滩，浪花起伏翻腾歌声如潮，舵笼子木船满载人们物质文化的需求，与汹涌的浪涛搏斗不畏艰险。纤夫肩扛白布拉带俯身河滩，南竹纤藤在空中荡漾，沙滩留下串串纤夫奔向生活的脚印。纤夫体力消耗太多，以什么充饥？唯羊角豆干是方便的理想食品。

木船货运年代，纤夫劳累一天，相约走进羊角街上酒馆，打二两散装白酒，切一盘羊角豆干，慢悠品味，叙家常话，消除疲劳不亦乐乎。

解放初期，学童在上学的路上，小伙伴们流行一首民谣：“一颗豆子圆又圆，推成豆腐卖成钱。人人说我生意小，小小生意赚大钱。”

羊角豆干历史悠久，素负盛名。起源于清朝乾隆年间，距今已有近300年历史。相传，仙女山北边的水车坝，张王氏跟着丈夫到羊角盐水峡讨生活，看到羊角碛上下两个码头，拉船的纤夫、拉板车的工人热火朝天的情景，工人劳累了没得可充饥的干粮，就想起了家里祖传做豆腐的手艺，看准商机，举家迁到羊角街上安营扎寨，做豆腐干食品谋生。张王氏勤劳起得早，天刚亮就在家门口街边摆一张桌子，将热气腾腾的豆干摆在桌上，豆干的卤香味，透过弥漫的晨雾香味扑鼻。路过的船夫、纤夫、力夫，都要买上几块揣在怀里，在拉纤的号子声里，在滚滚江水的涛声中，嚼着卤香味浓的羊角豆干，这是增力气的“能量块”，助他们有了勇斗险滩激流的勇气。

张王氏小作坊制作豆干供不应求。她不保守，向友邻传授豆干工艺全过程：泡豆子用白马山下优质泉水，泡出的豆子才有灵气。手推石磨往磨眼里加豆子和水的比例要适度，豆浆用纱布过滤，是豆干口感细腻的关键。煮豆浆要掌握好火候，摇豆浆要均匀。用盐井峡天然的盐卤，按一勺卤、十勺浆比例点豆浆出豆花。豆花要静置“蹲脑”约30分钟，让蛋白质凝固，待豆花凝固后，用瓢舀进有布帕的木框慢慢压制成块。将形成块的豆干卤制，是最神秘的环节。祖传的卤料配方有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等多种天然香料，形成了独特的味道。各种卤料要提前用水泡好，把香味激发出来，然后装进布袋，放进陶罐里加水、盐、冰糖、酱油，用小火熬几个小时。卤制过程中，要不停翻动豆干，卤制后要留少部分老卤，下次卤制时加入新汤和香料，这样卤制的豆干味道更醇厚，更绵札、更显特色。

1966年春，我到南桐矿区红岩矿山工作，每年春节回彭水探亲，返矿时，乘船途经羊角，当船靠近趸船边，“羊角豆干，五角钱一块！”一位中年妇女站立趸船边，手提装有羊角豆干的竹篮，叫卖声不绝于耳。

有一天，我在万盛农贸市场买菜，突闻“羊角豆干”的叫卖声，顿生疑惑，这农贸市场哪来的羊角豆干。循声而至，看见在楼口站着一位中年男士，地上一只较大的竹篮里装有豆干，看形状和颜色很像羊角豆干。相互交谈得知，原来他也是从武隆碑垭乡来矿山工作的，回老家探亲友，顺便带点家乡的豆干来卖，不在意能赚几文小钱，更看重羊角豆干的独特风味在矿山飘香。

20世纪90年代初，羊角镇修通了沿江公路，街道新建于公路两旁。交通方便，销路畅通，羊角豆干的市场需求日增，工艺制作由手工石磨改为电磨，提速度增产量。现在，包装精良、制作精美、品种多样的羊角豆干，以其独有的特色走出武隆，走上更多家庭的餐桌。

每年正月初三，我和老伴去武隆羊角给已故的先辈上坟。返程时，我们去商店买点家乡特产，麻辣的、五香的羊角豆干是首选，拿回去送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