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安会

整理旧物时，重温了珍藏的一段央视《寻宝》视频，让我扑哧笑出了声——这段难忘的经历，将记忆拉回到30年前。

那时我的爱好，就是捣鼓书画收藏，没想到有一天我居然带着“郑板桥的画作”，上了央视寻宝节目，结果还闹出一出笑话。

20世纪80年代末，我和朋友去逛江津的跳蚤市场，碰上一个曾经认识的70多岁老头，佝偻着腰身，腋下夹着一卷泛黄的画轴。他神秘兮兮把我拽到角落，悄悄说：“这幅清代大名家的作品给你，我身边没儿没女，人老了带不走，想出手换点养老钱。”

我心一动，接过来展开——嚯！老装裱，纸发黄了，还有折痕，墨色浓淡刚好，竹子叶子尖儿上的小刺儿都看得清清楚楚，旁边有两行郑板桥的诗，落款盖着红章，很有一股岁月消磨的痕迹。仔细一看，轴头还贴着个旧标签，上写“荣宝斋公寿记”，下面有方小印章，背面题着“一九五九年购于北京”。看完这些，当时我的眼睛都亮了，心里直呼：“这可是郑板桥的《兰竹图》啊！”

我欲擒故纵：“大爷，这画看着旧，其实是做旧，假的！”同来的朋友偷偷拽我袖子，悄声说：“老罗，保真！你看这竹叶的韵味，郑板桥就爱这样画。”

大爷见我不信，叹口气讲起了故事：“自然灾害那几年，这家人日子苦，揭不开锅，就把这幅画拿来换粮食。我用30斤粮票、2斤油票、1斤糖票，外加30块钱换的，那家人这才没有饿死……”他这番话，听得我很是动容。再看大爷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就说：“行吧，你开个价！”大爷忙摆摆手：“听说市价要6万元。”接着又搓着手说：“你是行家，给一半得了。”

当年，3万元可是一个天文数字啊！我当时脑子一热，觉得这价不高，而且对方人也靠谱，于是就咬咬牙买下。

2012年4月，偶见央视“寻宝”栏目来阆中录节目的消息，我立马翻出这幅宝贝，跟着几个好友一起去报名。海选时，专家扫了一眼画轴，说：“荣宝斋旧藏？有点意思啊。”在那么多献宝的人里，我这幅画居然过关斩将，杀进了录制现场，引来了周围不少羡慕的目光。

正式登台录制那天，我特意穿了一身西装，打上领带，手里拿着画轴，在一片掌声中兴致勃勃往台上走。聚光灯打在身上，我着实紧张，手心里全是汗。可一想起当知青时，我还曾是文宣队队员，于是挺直了腰杆，微笑着向观众频频招手。主持人李佳明笑着和我握手：“罗老师，听说您这画来历不一般？”

我清了清嗓子，用川普讲起了买画的经过，觉得特有范。可说到关键处，李佳明突然问：“您当时花了多少钱买的？”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万一这画是假的，那就丢人了。于是赶紧打哈哈，笑着玩起了太极：“这是小秘密。”李佳明也不再追问，转头问观众：“大家觉得这幅画是真的还是假的？”台下议成一团，大屏幕弹出投票——67%观众认为是真迹！我暗自高兴，这可要值300万元哟！

这时，鉴宝专家刘岩站了起来。他说，此画是郑板桥的精品之作。接着又讲郑板桥画竹子的讲究，又说荣宝斋的百年老故事，这下听得我云里雾里。突然，他指着画，说：“这幅画啊，是荣宝斋的水印木刻画，不是真迹。”

这话一出，轰得我脑子当时“嗡”的一声，差点没站稳。什么叫水印木刻画？不就是木刻复制品嘛！当着那么多的专家和观众，这时可千万不能慌，我暗暗提醒着自己，赶紧露出淡定的表情，点头说：“哦，原来是这样的，长见识了！”

自那以后，我再也不敢瞎捡漏了。买画要么直接从书画家手里买，要么就花点钱找专家帮忙鉴定。收藏不是赌运气，这是一门学问——多看、多学、多问，慢慢就能摸出点门道。

如今回想，那次上央视虽闹了个大笑话，但收藏能让我登上央视大舞台，也是一件不易的事啊。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