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名校联合中学校初二年级2班 冯健博

指导老师：唐川北

夕阳将落，最后一缕暖金泼洒在青灰色的墓碑上。风卷着枯草屑掠过碑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外公弯腰，把带来的花放在碑前——花瓣早已被风吹得卷了边，瑟缩着，仿佛怕冷。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黄昏。年幼的我指着不远处那个长满荒草的小土坡问：“这是什么呀？”外公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等你长大，就明白了。”那声音很轻、很软，全然不像平时的他。他牵起我的手，在渐起的晚风里静静站着，望着那沉默的土丘，仿佛望着一道藏在未来的谜。

后来，我们要走了。母亲在车边挥手，外公却只是坐在后院的矮墙上，静静望着我们。“别惹外公生气，”母亲曾悄悄叮嘱我，“他身体不太好。”我记得他的眼神，深处始终藏着一抹熟悉的温软与慈祥。

再后来，外公卧病在床。透明的呼吸罩覆住他的口鼻，胸膛艰难地起伏着。我去看他，他无法回应，只能用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望着我，眼底似有无数翻涌的暗流，藏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语。我们便只靠着目光，进行着无声又断断续续的交谈。

直到那个灰暗的早晨，噩耗传来——外公走了。我最后一次看见他时，他已经阖上了那双盛满话语的眼睛。外公带着他所有的故事、所有的温度，沉入了永恒的寂静，只留下墙上那张黑白相片，淡淡地望着我们。

又是一个黄昏，我再次站在这小小的土坡前。最后一缕残阳把墓碑染成黯淡的橘红，香灰的余烬沾在鞋边。我轻轻放下一束白菊，静静伫立。我终于明白了那小土坡的含义，也终于懂得了从前的自己有多么懵懂。

夜里，我梦到一条模糊的路，一头通往光亮，一头隐入黑暗。外公就站在明暗交界的地方，徘徊不定。我拼命喊他，他却听不见我的声音。忽然，黑暗的那头，隐隐出现两位老人的身影。他回头望了望我，终于转身向他们走去。三人紧紧相拥，而后一同缓缓消失在路的尽头。

第二天清晨，我恍惚看见外公依旧坐在老屋后院的矮墙上，像从前每一次送别时那样。我没有哭，因为我想，在路的那一头，他的父母，一定已经等了他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