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明才

退休后，在与小外孙的相处中，我寻回了久违的童趣。

外孙小名七米，我们不常住一处，他牙牙学语的日子里，我们便靠着视频日日“相见”，盼着能多攒些彼此的熟稔与亲近。

小家伙刚学会站立、爬行时，当过兵的父亲就教他行军礼、练匍匐前进。他学得有模有样。只要我们在视频那头一声令下：“立正，稍息，匍匐前进！”他便立刻举起肉乎乎的小手，认认真真地敬一个军礼，随即趴倒在地板上，右手撑地向前挪动，两条小腿像小青蛙似的用力蹬着。爬过五六米远，再稳稳站起，又敬一个礼，仿佛圆满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

七米三岁那年，我们带他畅游三峡。船行至三峡之巅，面对一江碧水奔涌东流、两岸青山连绵起伏的美景，大家提议七米背诗助兴。

小家伙手舞足蹈地背起了《春晓》《悯农》《静夜思》，一首接一首，那模样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少年意气。我们又引导他用英语说出“高山”“山林”“江河”“溪流”，没想到，他竟一口气吐出了几十个英文单词，古诗词也能背出几十首。末了，他还挺起小胸脯，一脸自豪地宣告：“我还是有一点点文化的，今后我还要学好多好多的文化！”周围的叔叔阿姨都笑着给他鼓掌。

我这辈子，一直分不清东南西北，每次导航都犯难。在使用步行导航时，听到“往东走”“向西行”，就一头雾水，心里直嘀咕：“为啥不说上下左右呢？”

没想到，这个困扰我多年的难题，竟被不满六岁的七米轻易破解了。那天，我带着七米去儿童医院，导航又一次让我犯了难。七米见状，立刻小大人似的站到我面前：“外公，我来教你！”他像个小交警般笔直地立在路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稚嫩的小手上下翻飞，嘴里还念念有词：“外公，你看手机的指南针，红色箭头指的是北方，记住‘上北下南，左西右东’就清楚啦！”

我恍然大悟。“外公终于听懂了，我比导航还厉害。”见我解开了困扰多年的难题，七米高兴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去年7月，七米和他爸爸偶遇了一只腿受伤的流浪猫。小家伙看着小猫一瘸一拐的模样，带着哭腔说：“小猫的腿流血了，太可怜了，我们收留它吧！”他还主动提出，要用自己的压岁钱给小猫治病。

平日里，七米对零花钱看得很紧，一分都舍不得乱花。可那天，他却毫不犹豫地从书柜深处，掏出了150元压岁钱，拉着爸爸把小猫送进了宠物医院。拍片检查、打针、敷药，一番治疗后，小猫的腿伤渐渐好了起来。

这只白中带黑的小猫，生着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灵动又可爱。它总爱围着七米“喵喵”叫，像是在道谢，一会儿上蹿下跳地撒欢，一会儿又蜷在他脚边打滚撒娇。七米给小猫取了个名字，叫“七喜”——和“七米”只差一字。从此，他便多了个可爱的小伙伴。

七米也有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时候。去年夏天，我们带他去贵州避暑，就发生了一件让人哭笑不得的事。

平日里，七米很是自觉，每天早上起床先晨读，吃完早餐写作业，完成任务后才去找邻居家的小朋友玩耍。可那天，作业还没写完，他就偷偷溜了出去。我追到小区的林荫道上，拉着他回家。他非但不肯，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边哭边喊：“外公、外婆，你们两个把我没得法吔！”

我又气又笑，顺手从路边折了一根竹枝，作势要打他。小家伙一见我动真格，立马止住哭声，“嗖”地一下爬起来，撒腿就跑。看着他小小的背影，我忍不住笑了。

从前常听人说隔代亲，总觉得那是旁人的感慨。如今，亲身经历了与七米的点点滴滴，才真正懂得，这是最纯粹、最彻底、最无私的爱。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