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1月23日
□李承萍
前不久,同学来家做客,偶然发现一个斑驳的老物件,这是个几十年前农村妇女用来搓麻线的坠子,麻线则是用来扎鞋底的。
说起坠子,现在的年轻人都感到陌生。其实,它就是铁条和一个圆盘的组合,是搓麻线的专用工具,形状像古时军人用的钩剑一样。坠子看似简单,制造却很有讲究,往往只有老铁匠才能锻打出来。
母亲用坠子搓麻线、扎鞋底很在行,麻线搓得又细又匀称,鞋底扎得板结且密实,在当地小有名气。每年冬天农闲时,母亲就会忙碌起来,拉麻丝、搓麻线,为儿女们扎鞋底。母亲的坠子是陪嫁来的,长年用习惯了,像宝贝一样爱护。每次使用后,都会擦得锃亮,然后用绒布包起来放进衣柜。
坠子搓出的麻线,是由野生苎麻拉出来的麻丝做成的。我家堤坝坎下,就有一大片野生苎麻。每年秋末,母亲把成熟的苎麻割下泡在水田里。到了冬季,经过长时间浸泡的麻秆与麻皮已基本分离,母亲一捆一捆地把麻秆从水里捞起来,又一根一根地把皮撕下,为下一步拉麻丝做准备。
拉麻丝是个细致活。母亲拴上围裙,坐在矮凳上,旁边放一排小竹竿做的架子,右手握刮刀,食指戴上竹笋壳做的套管,以防手指被麻丝拉伤。左手拉出一根根湿漉漉的苎麻皮,夹在套管与刮刀之间,用力一拉,麻丝便从麻皮中剥离出来。几天后,母亲把晾干的麻丝收下,捆成小把放进木柜里,然后用牛黄熏半小时,淡黄色的麻丝就变成了根根银丝,搓麻线的原料就完成了。
搓麻线时,母亲先把麻丝摆在凳子上,喷口热水使其湿润,以免搓线时伤手。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绒布,把精心保管的坠子拿出来。然后抽出两根麻丝,在手中交叉搓成麻花状。等麻线搓到约一尺长时,就挂在坠子顶端的挂钩上,左手提麻线,右手握住坠子底部往大腿上用劲一搓,坠子就像陀螺一样旋转起来。经过旋转的离心和重力作用,松散的麻线就紧密一致了,这就是坠子的作用。
在这个过程中,母亲会仔细观察麻线是否紧密,不行会再来一遍,直到麻线匀称、紧密,才缠绕在坠子的圆盘上。如此反复,直到线团跟坠子圆盘一样大时,才把麻线剪断。同时将线头缠绕在一根光滑的木棍上,反复交叉缠绕,像渔网一样有序排列,直到绕成拳头那么大的线团。线团是空心的,线头留在里面,扎鞋底时,麻线从里到外按顺序抽出,麻团不会散乱。
我家的小花猫很淘气,在母亲搓麻线时,经常抱住旋转的坠子,把麻线咬断或拉乱。有时还把刚做好的线团当成球耍,一个好端端的线团被撒得遍地都是,气得母亲拿着竹片追着它打。可母亲一双小脚,哪追得上机灵的小猫,它一溜烟就跑到堤坝边的树上,还回头挑逗似的“喵喵”叫两声。
到了腊月间,同村的妇女常提着坠子和竹篓来我家,与母亲一起搓麻线。一群人边搓线边摆家常,坠子在地上旋转着发出的“嗡嗡”声、大家的谈笑声、屋外寒风的“呼呼”声,奏响冬天的轻音乐。
斑驳的坠子,见证了母亲手搓麻线的时光,也承载了她那一代人勤劳辛苦的过往。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