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治刚

出家门往北走，300米后左转就到了一个小巷子。巷子里美食众多，飘着各种香味，挑花眼的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抬头看见“隆江猪脚饭”，不再犹豫，便踱进了店门。

小店前后两间，后屋用于烹制，前屋是现切猪脚和客人用餐处。前屋靠墙处，有一个大案板，上面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猪蹄，酱色裹着糯软的皮，肥瘦交叠处浸着琥珀色的卤汁，连骨缝里都仿佛渗着香。老板正挥刀砍猪脚，见我进来，连忙招呼：“小份猪脚饭？今天黄豆卤得透，多给你舀两勺。”

正说着，老板娘的手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声音陡然高了八度：“23份猪脚饭？好好好，半小时内送到！”挂了电话，忙告诉家人：“旁边那个工地，要23份猪脚饭，赶快打包。”

小店里顿时热闹起来：老板负责切肉，老板的父亲装青菜、盛黄豆，老板娘负责添饭装猪脚，老板的母亲则往盒里浇卤汁。每个人脸上都沾了油星，额头渗着汗，笑意在脸上堆得老高。

这时，走进来一个穿旧皮衣的中年男人。我认识，他是附近水果店的老板。他一边点餐一边叹气：“来份猪脚拼肥肠。今年水果进价太高，生意比去年难做多了。”听到拼肥肠，我往墙上的价目表瞄了一眼。原来猪脚可拼的食物还真不少，烤鸭、肉卷、叉烧、猪耳朵……有十来种。

老板往饭盒里多塞了块肉：“难归难，饭总得吃好。你看我这小店，早上还愁猪脚卤多了，这不一单就走了二十多份？慢慢会好起来的。”那男人点头应着：“也是，吃了你家的猪脚，说不定下午我也能碰上几笔大单子。”

我低头扒了口饭，卤汁浸软的米粒混着黄豆的香，猪脚皮咬开时，满嘴都是糯叽叽的胶质，肥油早被卤汁浸透，一点也不腻人，反倒越嚼越有滋味。

不一会儿，23份打包盒已码得整整齐齐。我扒完最后一口饭起身离开，走在巷子里回头望：水果老板刚付完钱，正往自己店里走。而我，已经在水果店旁等他了。

这一碗隆江猪脚饭，氤氲着潮汕老方子的卤香，承载着小店老板的踏实经营，也盛下了陌生人之间的一句宽慰。一口糯软的猪脚下肚，胃里暖暖的，心里也跟着熨帖起来。

（作者系重庆市綦江区作协副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