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蔗蜜蜜甜

版次:010    2026年01月29日

□陈益

晚饭后闲逛,去黄泥塝浴足消食。刚躺下,服务员就端来一盒包装精美的甘蔗,仔细一瞧,甘蔗已均匀去皮,切成小节,看着白白润润的。拿一个塞进嘴里,牙齿一嚼,蜜汁四溢,味蕾被满血激活,那个甜哟,滋润到全身每一个毛孔,人一下子舒服起来,也清爽了许多。

1

我从小就喜欢吃甘蔗。那时物价便宜,一根粗壮高大的甘蔗只卖1角多钱。记得7岁那年的大年初一上午,我和小伙伴王孬尔、蒋二狗结伴逛街,走到解放桥桥头时,见一位中年大叔正在卖红甘蔗。

我们围着看了许久,终于瞧中一根最长最壮的,于是凑钱买。我摸出两分,孬尔掏了半天只摸出一分。二狗最得意,因为他轻松掏出来6分钱。我们讲了很多好话,大叔才答应卖大半根甘蔗给我们。

借来砍刀,我们就在大叔身旁划起了甘蔗。按规矩,二狗出资最多,他先来,接着是我和孬尔。划甘蔗需手眼配合,稍不协调,就会划空。二狗骄傲过头,刀刀不准,倒是孬尔,出资最少,反而划得最准,几乎每轮都会划出一大片甘蔗来。到最后,二狗只划到一点甘蔗蔸蔸。

二狗心里窝火,夹枪带棒对孬尔进行讥讽,孬尔气不过进行还击,最后竟然赌起砍手。孬尔说:“你娃又歪又横,敢不敢把我这只手砍了吗?”二狗拿起砍刀,说:“老子有啥不敢?”孬尔伸出左手,心想:“你未必敢真的砍?”二狗举起刀,心想:“你有那么傻,刀砍下去不躲吗?”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惨叫,孬尔手掌和手腕立马分离,鲜血狂喷一地。我们都吓傻了,卖甘蔗大叔见状,忙拦了一辆板板车,把孬尔抱上车,急急送往医院。临走时让我和二狗赶快回去喊家长。后来,二狗家赔了一头肥猪方才作罢。而孬尔则终生成了“一把手”。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划过甘蔗了。

2

时光飞逝,很快上了高一。这一年有两件事让我终生难忘。

中学的校舍在李渡对面,离渠江不远,江边老乡种了延绵数十公里的红甘蔗。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一个高二的女同学约我去江边看日落。我们是在学校演讲比赛中认识的,但从未打过交道。那晚在餐厅,当打开她塞给我的小纸条时,小心脏不禁怦怦狂跳起来:“约我一个人?甘蔗地看日落?”经一番思索,我还是去了。她早到了,在甘蔗地边沙滩上铺上旧报纸,我俩刚一坐下,就发现唐老师和几个同学远远朝这边走来。她一下子站起,拉着我的手钻进了甘蔗林深处。她忽闪着一双大眼,先是问我“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等一些语文课的问题,然后极认真地问起我父母的情况,我如实回答。

“哇,他们说的是真的呀!”女孩很开心,一把拉住我的手:“我们耍朋友吧!”我一脸懵懂,不解地问:“耍啥子朋友?”“傻瓜,就是……”她说。此刻,我做了一个后悔终生的举动:猛地推开她,转身飞奔而逃。她边呼喊边追赶。我灵机一动,钻进密密麻麻的甘蔗林。过了很久,天完全黑了,我才从甘蔗地另一头钻出来。

另一件事,发生在放寒假的头一天。万木约我和另一个同学搭乘拉甘蔗的驳船去参观渠县糖厂,说船上的甘蔗随便吃,我禁不住诱惑,于是满口答应。第二天我们登船时,只见满满一船全是甘蔗。万木的二叔是船长,拍了拍我们的肩膀,说:“船上随便玩,甘蔗放开吃,只是要注意安全。”我们爬上船顶,躺在甘蔗堆上吃,风很大,吹得脸颊生痛,于是下到船尾,扒开成捆的甘蔗,铺出一个舒服可躺的位置,神仙般惬意地吃起来。两个多小时航程,我们也吃了两个多小时的甘蔗。下船后,他们有说有笑地去参观糖厂,而我刚走几步,便感觉肚子像灌了铅一样胀沉。万木问:“咋啦?要不要去买药?”另一个同学说:“肯定是甘蔗吃多了。”我摊摊手,无奈地说:“你们先去,我休息一会就来。”他俩走后,我挪动步子,在公路边拦了辆拖拉机,回到宝城我父亲住处。当晚那个难受哟,一晚没睡着,跑了8次卫生间。天亮时,才缓过劲来。

3

后来,我参军入伍。再后来,又考上军校,毕业留校当哲学教员。每次上课,当讲到质量互变规律的“度”时,我总会列举自己亲历的几件事,引来同学们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我导入正题,告诫大家:“做任何事都要恰如其分,就像吃甘蔗,刚长出来的甘蔗不能吃,成熟后根部和顶部也不能吃,中间的才更甜、更有味!有些事不能冒险,抱着侥幸心理去押宝,十有八九会输得一塌糊涂;有些便宜不能占,天上不会掉馅饼,到最后吃亏受罪的还是自己。”

“先生,要不要再来一份甘蔗?”服务员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路。甘蔗,这久违了的甘蔗,它有近乎完美的品格:一生向上,追求光明;正直坦诚,不屈不挠;奉献甘甜,无怨无悔!事实上,人生也是一样的道理——面对风雨应刚直坚挺,面对暑寒应坚韧不屈。斯是如此,我们的人生才会获得甘之如饴的坦荡和快乐。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副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