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驿

深夜维修工

听到敲门声

跑去开门

门外站立着一个泥人

“抱歉！我来晚了

刚才赶来的路上

连车带人掉沟里了”

我赶紧拿来湿巾

年轻的维修工

把胳膊上裤子上

鞋上擦拭了一遍

泥巴洒落一地

然后套上鞋套

进屋修理宽带

衣服上残留的泥巴

还是零星地

掉到地板上

维修工愧疚地说

“弄脏了你家”

我宽慰眼前的年轻人

“这个世界上

泥土是最干净的”

是柳叶，不是柳叶鱼

在湿地公园跑步

远远地看见

湖边站着一个人

手持长长的捞网

伸向湖面

捞一下又一下

然后把捞上的

倒进旁边水桶里

湖里的鱼有那么好捞吗

我好奇地走上前去

到了湖边

先往桶里瞧

哪里有鱼啊

满是柳叶

是环卫工在打捞落叶

他的动作娴熟

完全像是在捞鱼

也许他正享受着

这打鱼的快乐

雨水

那么多人

那么多的年轻人

从地铁口

冒出来

生机勃勃地

奔向雨水中的

春天

在江边

我在江边走

一条我从未到达的河流

江中的鱼群

朝着一个方向游动

我在江边走

江水带走了我的倒影

无数个倒影

年轮一样

我在江边走

不断有人迎面而来

我和他们素不相识

但我依然渴望

在人流中

找到自己

白鹭的孤独

整个嘉陵江只有一只白鹭吗

肯定不是的

只是我在凤朝渡口

看到了这一只

它在游轮旁边的电线上

高高地站着 一动不动

它直勾勾地盯着夕阳

夕阳啊，缓慢地下落

每下落一寸

大地上的寒意

就增加一分

白鹭在担忧

整个世界的寒意

都落到自己身上吗

此时白鹭的孤独

比夕阳都要大

放牛坪的春天

转弯 转弯 转弯

十八弯 又一个十八弯

森林防火检查站

又一个森林防火检查站

问路 问路 问路

终于到达云端的放牛坪

满山遍野的梨树

千树万树的梨花

在阳光里盛开

每一朵梨花

都在收纳阳光

积蓄天地的能量

每一棵梨树

都是一袭白衣仙女

亭亭玉立

花香来自天外

跪着吃草的羊

仙女山大草原上

一群羊在低头吃草

刷刷刷

刷刷刷

像镰刀割青草

羊群吃一会儿

然后继续向前

羊群中有一只羊

特别引人注目

它已经很老了

它是跪着吃草的

跪着吃几口

再跪着挪两步

那么虔诚

那么有仪式感

像是在跪拜大地

像是在跪拜小草

在这座城市，还有一个

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在这座城市里，还有一个

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下班回家的路上，碰见过几次

陌生的人和我打招呼，握手

他的热情，使我不忍告诉他

“你认错了人”

一定有一个人，有着和我一样的

身高，及胖瘦。和我一样

戴着眼镜。是他的熟人

朋友，或老乡

前几天，我的一位新同事

和我聊天，说在某某小区

见过我。而我从未去过

那个小区。同事很惊讶

两个人怎么会那么像

但愿这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和我一样，有个好脾气

不会坑蒙拐骗。同事说起来他

和我一样，也有个好名声

至于会不会写诗，读不读书

那是另一回事

（作者系资深诗人，现居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