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2月02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周润
生活,就像一个智者,偶尔展露些调和的手段。当你笃定一件事情,去反对那些和你不一样的观点时,总会发生一点事情来颠覆你的想法,使你改变,让你成长。
——写在前面
以前,白沙镇很多人家都养猫,大抵是老房子容易有鼠患的原因。养猫能少去很多烦恼,加上猫很爱干净,不需要主人太多照顾,养起来很省事。很少有人看到猫正儿八经地出来“执勤”,更难得有当众抓捕鼠辈的轰动场景,真的遇到了,必定是人猫联合出动,来个里外包抄,让它插翅难逃。
白天,鼠辈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猫的生活也就相对安宁,有喜欢晒太阳的,有喜欢睡觉的,有喜欢晒着太阳睡觉的。
老街巷子里,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只眯着犯困的猫,有黄的、有黑的,还有麻灰的。白的猫很少,但不是没有。沈老太家的猫就是白色的。白得没有一点杂毛,声音细而轻柔。只有长得灵巧秀气,性格温顺,看上去讨人喜欢的猫,才会被免去抓老鼠的任务,被主人家搂着抱着,只负责撒个娇等吃饭。那样的猫,被称作“猫媚”。沈老太养的白猫干净,自然也是“猫媚”。
1
猫媚和普通的猫不一样,它们不打架,它们只会引起打架。沈老太经常说,好些猫经常在她家附近,要么在街对面晃,要么在门口晒太阳,不知道啥原因。她的心里有点忐忑,因为有人说“猫来穷,狗来富”。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发现,她家的猫怀孕了。她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明白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没有一只猫是冲着她的家业来的,它们全是猫媚的追求者,从家门口一直排队到街对面。但是她始终想不出是哪一只猫和猫媚看对了眼,只是心里悬着的疑惑终于落了地,也就没有计较猫媚“自由恋爱”的事情。沈老太说,小猫还蛮可爱。
听沈老太拉家常的人都以为,这是一个关于猫媚自由恋爱的故事。但其中的隐情只有夏老太的孙女知道。夏老太家也养猫,那是一只麻猫。因为黑白灰的颜色,被唤作“麻二”。夏老太的孙女不上学的时候,就在家帮着夏老太照顾麻二。夏老太只在吃饭的时候才叫麻二,其余的时候,都不会管它。孙女不一样,麻二是她在家唯一的玩伴,所以无论麻二吃饭还是玩耍,她都跟着。麻二爬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有时候麻二一下就蹿到房梁上,直奔三楼去了。她就跑楼梯上三楼,然后爬草药堆上去看。有时候麻二偷溜出去,她也跟着蹿到街上去。麻二不回家,她也不回家。到底是她照顾麻二,还是麻二被迫照顾她,不太好说。但是不得不说,麻二的情绪控制还是很好的,至少没有因为厌烦抓过她一次,更没有故意丢掉她。倒是她,跟着麻二,涨了不少“见识”,其中就包括看到沈老太的猫媚。
2
在药材店的门口,除了麻二,她是第一次见到那么漂亮干净的白猫。想上前摸一下,又不敢。她是跟着麻二来找药材的麻猫一起玩的,却看到了这么漂亮的白猫。她不喜欢叫它“猫媚”,她觉得猫就是猫,别人喜欢怎么用称呼来区别对待猫是他们的事情。她甚至没有想过人和猫的区别,她感觉自己像麻二的一个玩伴,在注视着“猫的朋友圈”。虽然她还小,但是不难发现,麻猫和白猫恋爱了。当然,一开始她并不知道这是沈老太家的猫。直到那一天,她又跟着麻二溜到街上来,从药材店门口一路追到沈老太家,正好撞见沈老太家门口对面一群猫。众人都在听沈老太惊呼猫媚怀孕的事情,只有她在逐一审视那一群猫。她很小心地发现,除了麻二和药材店的猫,其余的猫脸上都有抓伤的痕迹。它们眼神疲惫,逐渐散去。这是药材店的猫用武力通知了其他来这里的猫,不要再有想法。
这个有趣的发现,夏老太的孙女始终没有跟人说,因为她既拿不到猫的证词,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那为什么我知道呢?是的,你没有猜错,夏老太的孙女就是我。我一直以为,麻二和别的猫不一样。我也不需要用“猫媚”这种有局限性的词语来概括它。在我眼中,麻二是全能的存在,它在楼层之间和街道之中穿行的身姿和飞奔的速度完全是我所不能企及。它在白天也像别的猫一样晒太阳和打盹儿,只是它不会那么依赖人,显得比较独立。夜幕降临时候,它还会像夜行侠一样从窗户跳出去,从门底下挤出去,在屋檐上行走,从树枝上跳跃,在杂草地里扑食。可以这样说,跟着麻二,捉虫赶鼠便是常事,害怕是没有的。
3
有一天,麻二突然不见了。我找了很久,到处都没有它的踪影。我确定它是晚上走的,因为白天我总是跟在它的后面。它喜欢去的地方我都去找了一遍,我沿着小巷子,不放过任何一家的猫,仔细地去分辨,希望能看到出走的麻二。从高家坳下来,又到陈家坡上去,一天,两天,三天……依然没有麻二的踪影。有一天,走累的我停在一户人家门口,门槛外面的小椅子上,蜷缩着一只黑白灰的猫,我的心“咯噔”一下,我轻轻唤了一声,“麻二”。猫慢慢地抬眼看了我一下,又眯着眼轻轻“喵”了一声。我激动地走过去,一把抱起它放在腿上,抚摸了一下它的头。我感到它的重量和麻二完全不一样,它不是麻二。正当我准备把它抱下来然后离开的时候,它却不乐意了。它扭动了一下肥胖的身体,整理了一下姿势,继续团在我身上睡觉了。这是赖上我了,可我一心想着去寻找麻二,很是焦急,又等了一会儿,发现它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我没有宠猫媚的习惯,于是硬要赶它下地。它转头愤怒地一口咬在我的手上,火烧火燎地疼。我忍着疼回家处理了伤口,心里有些伤心,想不明白麻二为什么离开,猫是不是那样无厘头又无情。
两个月后的一天,隔壁的杨婆婆急急忙忙地敲门进来:“哎哟,夏老太,快去看看吧!你家的麻二啊,在我家的屋檐中间生了一窝小猫崽啊!”大人都商量着怎么接麻二和小猫崽回来,只有我一个人在屋子中间跳:“原来麻二也是恋爱了啊!哈哈!”
麻二回来了,但和以前不一样了。它没有抛弃我,它像看小猫一样看着我,眼神多了一种温柔,不再像从前一样高冷和独立。它主动地用头蹭我的手,我们飞奔在街上的友谊居然变成了猫媚和主人的依偎。我开始试图去理解“猫媚”的昵称。原来爱意,并不是做作,而是生命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