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赏梅

版次:011    2026年02月02日

□王明学

从记事起,每到冬天,我最爱去南山看梅花。

我大爸住在南山春天岭半坡上。坐上新街到南山植物园的公共汽车在水寨下车右转,顺斜坡爬两段泥石小路,就到大爸家了。起初是爸爸带着我去,后来长大了,我就一个人去看大爸。

大爸块头比爸爸大,声音也比爸爸响。爷爷婆婆去世后,他靠浑身的力气,硬是把爸爸和幺姑抚养成人。大伯妈小大爸十来岁,但两人恩爱有加。有一次,爸爸带我去大爸家,悄悄推开半掩的房门,看见娇小的大伯妈正在给大爸洗脚,爸爸转身拉我来到屋外,坐在屋檐下的木凳上抽烟。我东张西望,爸爸一把拉住我,对着屋外的树木花草抬了抬下巴。我懂他的意思,收住极不情愿的情绪,走到院坝边,观赏起那些花草来。院坝边的花花草草很多,叫些啥名字早已忘记,只隐隐记得有几株矮矮的叫蜡梅。

第二年春天。我问大爸:山野和房外的花开了那么多,他家苗圃中间那几株样子秀丽的树为何不开花呢?大爸说那是蜡梅,也叫冬梅花,等到寒风呼呼吹、雪花满天飞的时候,就开花了。最初是小小的花苞,米粒大小,慢慢再到黄豆大小,花蕊先出来试探一下,然后才一点点开起来。一旦开起来便不再犹豫,直至怒放。我打量着那几株蜡梅树,心想这花真怪,与别的花不同。从此,我喜欢上了梅花。

我与梅花“约会”过多次,在半山腰、大路边、公园里……当然见到最多的还是大爸房前屋后的梅花。这些梅花真叫一个绝,红的、紫的、粉的、鹅黄的,有些还一棵树开出两种颜色。远远地,一股清香就随风飘来,让人心情舒畅。有时候,大爸会采摘下一大束蜡梅叫我抱回家。一路上,有不少人问“是从哪里买的”,这样的艳、如此的香。这时,我总会自豪地回应:“不是买的,大爸送的。”于是,对方的眼里便透出羡慕的目光。

抱回家的蜡梅,插进描红花的瓷瓶,香气瞬间浸满整个房间。那些蜡梅花,总要十来天才会完全败落。落下的花朵,我也舍不得扔掉,晒干后用瓶子装起来,泡茶时放几朵进杯里,有一股特别的香味。每每看见杯里浮动的花朵,眼前总会浮现出大爸和大伯妈笑眯眯的脸。

时光如水,大爸和大伯妈已相继离世,可我喜欢观赏梅花的爱好却丝毫没减。年轻时说走就走,三五结伴,在梅花树下照相、吟诗、唱歌、蹦跳,什么烦恼都抛之脑后了。进入晚年,去南山赏梅的次数少了,可每到蜡梅开放的时候,总会买几枝回家慢慢欣赏。

冬日虽冷,但我的生活有芳香的蜡梅陪伴,既充实又温暖。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