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杨真权

万州甘宁镇高粱村有两匹山梁，一匹叫高岩，一匹叫红岩头，两者相隔一条约200米宽的深沟峡谷，红旗水库就坐落在峡谷里。水库坝基在柴地沟，柴地沟原来的名字叫六缸口。

谁也没想到，几十年前在这个极偏僻的山沟，竟意外发现了国家一级文物虎钮錞于。

1

杨木匠发现六个大铜罐

多年前，红岩头有一个姓杨的木匠，手艺很好，方圆几十里都有名。一天清晨，杨木匠隐隐约约听到高岩边上有人在喊他去打家具，听声音好像是熟人骆静山。其实在十几天以前，杨木匠就听说骆静山的幺女骆红梅要出嫁，正准备嫁妆。杨木匠听到喊声，在地坝回应“要得”，而后回屋给妻子打了声招呼，便背起行头出了门。

下到柴地沟沟底，杨木匠突然眼前一亮，见路边石旮旯有一个绿莹莹的东西。走到跟前，搬开石头，只见六口草绿色的大铜罐堆在一起，铜罐上有铭文，盖子上还有个小老虎。揭开铜罐，里面装满了黄亮亮的铜钱。杨木匠一阵狂喜，可看着铜罐，却心里犯了愁：这六大罐铜钱，咋弄回家呢？这时天已大亮，杨木匠决定先用乱石埋住铜罐，晚上再叫家人运回去。

来到骆静山家，屋里只有骆静山的幺女骆红梅。骆红梅看到杨木匠，非常诧异。杨木匠说：“先头你屋爸爸喊我来给你打陪奁家具。”骆红梅说：“我屋爸爸昨天就下县里去买东西，至今没回，啷个会喊你？”又说：“我的嫁妆肯定要请你打，但不是今天，我屋爸爸选的黄道吉日是大后天。”没办法，杨木匠只得背起行头往回走。

2

藏匿的大铜罐不翼而飞

来到藏匿铜罐的地方，杨木匠准备先取一些铜钱带回家，让妻儿老小高兴一下。可搬开乱石，他惊呆了：此前藏匿的六个大铜罐，竟不翼而飞。杨木匠十分懊悔，却也无可奈何。

很快，杨木匠发现六大铜罐铜钱的消息不胫而走，消息传遍附近十里八乡。听闻消息，很多人都跑到柴地沟去寻宝，结果均败兴而归。久而久之，柴地沟便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六缸口。

1989年6月7日，甘宁一带下了场特大暴雨，落得四山起水，红旗水库排洪道洪水滔天，成千上万的大鱼小鱼顺水涌出水库，一部分侥幸顺水流走，一部分则撞死在水库边的乱石丛中，卡在石旮旯里。

第二天是端午节。天放晴了。高粱七社社员牟来均一大早带着全家人在自留地里栽红苕，看到村里的社员捡回很多草鱼和白鲢，大的有三四十斤，小的也有几斤，非常爱人。牟来均便对妻子说：“下午我也去捡鱼，剩下的苕藤，你和娃儿去栽。”

午饭后，牟来均约了高粱十社的曾耀国来到红旗水库，看到排洪道的水仍然很大，水库外乱石沟中的鱼已经被人捡得差不多了。牟来均是红旗水库提灌站的管理操作员，对这一带地形熟悉，知道排洪道下面的大石缝里肯定还有鱼，于是脱了衣服，很快游到排洪道旁边。曾耀国在岸上死死拉着牟来均的右手，生怕他被洪水卷走。牟来均用脚在水里乱踩乱搅，不一会儿就碰到一条大白鲢。他埋头钻下水去，抱起白鲢，洗干净后与曾耀国提回家。

两人走得汗流浃背，回家后去掉白鲢的头和尾以及五脏六腑，过秤后居然还有十八斤。于是，两家人伙着其他几个社员大吃了一顿，吃完后已是下午6点多钟。

3

石头中间卡着一个大铜罐

十几斤的大白鲢吃完了，还有两个多钟头天才黑，大家都觉得还该去水库看看，争取能再捡点鱼回来。

牟来均等一行七人，来到柴地沟提灌站机房对面堰沟外四五十米远的地方，高粱村十社社员张永瑞突然发现，河边三坨大石头中间，卡着一个大铜罐。张永瑞用手指着，满脸兴奋地大喊：“你们看咯，好大一个铜罐！”

牟来均也几乎同时发现了那个铜罐，既高兴又怕被别人弄走了，于是便故意扯谎说：“哪是啥子铜罐咯，是那年修提灌站断掉的一节抽水机管子。”边说边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来到大石头下面。同行的曾耀国以及高粱村十社社员熊友全等人，也飞快地跑拢过去，围住了大石头。一些捡鱼的人不一会儿也围了上来，大家七嘴八舌，说这说那。牟来均叫儿子牟方杰回家拿来錾子和手锤，熊友全站在下面，牟来均站在熊的肩膀上，用錾子小心翼翼地捅掉卡住铜罐的石块和泥沙，捅不来的就轻轻地敲打。其他几个人围住石头洞口，不准其他人钻入。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铜罐终于被取了下来。几人把它抬到河沟，洗尽罐子里面的泥沙，用砂石磨去表面的几处锈迹，罐子表面泛着黄亮亮的光泽。大家看到铜罐顶盖上刻有一些文字和图案，还有一个断了尾巴的小老虎，觉得很稀奇，有的说是文物，有的说是宝物。牟方杰用手锤轻轻地敲了一下铜罐，声音竟像洪钟般在山谷回响，经久不息。大家决定，先把铜罐抬到牟来均家里。到家后用秤一称，不多不少，刚好30公斤。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红旗水库四周岩上坎下的人们就都知道了，到牟来均家看稀奇的人络绎不绝。第二天，连附近三正、分水一带，都有人专门跑来看稀奇。

4

发现者各奖40多块钱

在牟来均一行人把铜罐抬回家的同时，得知消息的红旗水库程洪兴库长也马上打电话给甘宁乡政府，甘宁乡政府又立即打电话报告凉风区公所。当时的凉风区公所，辖甘宁、凉风、河口、柱山和鹿山五个乡。区公所的文化干部夏治富懂文物保护，随即给万县文管所打了电话，又打电话叫甘宁乡的治安委员袁明第去踏勘现场，负责保护好文物。袁明第当天晚上就赶到牟来均家里，做了一些思想工作，讲明利害关系。

当时文物走私猖獗，牟来均听袁明第说捡到的铜罐是文物，生怕被盗被抢，马上找出自家一杆打猎用的火药枪，还找邻居借了两杆，一家人轮流看守。那些看稀奇的人，如果不是熟人，只允许站在窗子外头看了。一些好奇的人从窗外用竹竿或棍棒敲打铜罐，觉得声音好听，结果招来牟来均的一顿训斥。

6月10日，万县文管所派工作人员张建来到牟来均家。张建身上只有工作证，没有介绍信，虽然由郝蜀川副区长带队，牟来均仍始终不相信，说：“工作证可以造假，没有介绍信，万一是走私贩子，文物丢失了责任谁负？！”无奈之下，郝副区长只得宣布：“文物暂时抬到凉风区公所，由区公所派人保护。”

牟来均、曾耀国等四人用麻袋将文物抬到凉风区公所，郝蜀川马上给万县文管所打电话报告情况，文管所负责同志对牟来均等人的做法给予了充分肯定和表扬，并责成凉风区公所借出钱来，以当时供销社门市的铜价废品收购价发奖金，另外发给每人10元钱的搬运费。这样，牟来均等人每人分得40多元。

5

“宝贝”竟是国家一级文物

1990年，经四川省文管所专家鉴定，牟来均等人发现的“铜罐”是虎钮錞于，为国家一级文物。1998年，经国家文物局专家鉴定为国家一级甲等文物，被誉为“錞于王”。

錞于是中国古代军中号令士众进退之节的乐器。甘宁乡出土的錞于，是全国已发现的保存得最完好的战国时期青铜虎钮錞于，形体高大，“圜如锥头，上大下小”，椭圆筒形，肩部隆起，顶盘盘沿外侈，中置四肢停立虎钮，绕虎钮镌刻船、鱼、梭子文、手心、柿蒂、椎髻人首等六组图文。这种图文（也叫巴蜀符号），为已知的巴蜀兵器中所特有。万州属古巴人疆域，故为战国晚期至西汉初年与巴人活动有关的遗物。其通高68厘米，肩径34和38厘米，口径27.5和25厘米，重30公斤。伴出土器物还有青铜四环纽罍盖1件，盖面镶嵌同心布局的圆涡纹及虎纹，直径19.3厘米。

那次洪水退去以后，红旗水库外边河沟淤积了一些大大小小的沙滩。高粱七社社员康立超在沙滩上找到了虎钮錞于盖子上小老虎的断尾巴，交到凉风区公所，得了10元钱的奖金。后来，在发现虎钮錞于的外边沙滩上，又发现了一大背铜钱，可惜用手一拿，铜钱就迅即成灰。高粱七社社员胡剑还发现几个铜盘，一提即成为粉碎。

甘宁出土的虎钮錞于当时存放在万县文管所，后收藏到万州博物馆。2005年6月，调到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并成为该馆十大镇馆“宝贝”之一。

柴地沟当地老百姓说，六缸口的六口缸才发现了一口，另外几口说不定还埋在哪个石旮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