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燕

老妈不止一次告诉我和妹妹，说多年前她听长辈讲，老爸年幼遭劫难、体弱多病，但晚年衣食无忧，是个越老越甜的“南瓜命”。

老爸生了我们两个闺女，他经常对老妈说，生儿生女都一样，都要自己勤扒苦做才能找吃的。老妈点头对我说:“生了你之后我说再生一个，你爸不同意。后来你二伯娘骂我们家断子绝孙，我才鼓捣生的，这才有了你妹妹!”我开妹妹玩笑：“你得感谢二伯娘，不然就没你了!”

如今妹妹和爸妈同住一个小区，他们的水电气、物管费、电话费和吃穿用的，都是妹妹掏钱。老爸肠梗阻以前，要抽烟喝酒打牌和请客吃饭，这钱由我出。他上街打牌时，我开车送，下雨天我去接，由此他在酒友牌友们面前特有面子。老爸老妈幸福如此，惹得有儿子的二伯娘眼馋得不要不要的。当年拆迁后，她儿子一把抓过拆迁款去重庆买房定居，在老家的街上租了一个偏僻门面房给她养老，一年也难得回来一次。所以老妈逢人便说：“还是生姑娘好呀，两个姑娘更好。”

前两年，老爸做胃穿孔和肠梗阻手术后，家里的益生菌和调理脾胃的药从没断过。没断过的，还有我和我妹的24小时监督电话。老妈化身情报员。老爸前脚出门，后脚老妈就会给我和妹妹通风报信:“你爸又被小李接走了……”我们就立马停下手里的活儿，一个电话打过去警告：“他们喝酒你喝茶，他们递烟你莫接。如果嘴巴里实在没味了，你兜里有陈皮糖的。”

刚挂断电话，我又打过去：“吃完饭跟他们斗地主是可以的。什么时候回家提前打个电话，我来接你。”说完，一言不合就转账，“赌”资到位，赌不赌随他高兴。

老妈比老爸大半岁。都说女大三抱金砖，他俩完全遵从老祖先的经验和智慧：女主外、男主内，配合默契。年轻时，老妈在工地搬水泥，老爸在家种庄稼喂猪。即使现在，闲不住的老妈还在老家圈了一块地养鸡养鸭种菜。老爸则在家做饭，刷抖音。用老妈的话说：“我嫁给你爸时，他就像个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你二爷背一大背柴跑得飞快，你爸连走路都费劲。”所以，在他们相处的四十多年里，老妈把老爸惯得更像个书生了。

前几年老家拆迁，在买房和住女儿家之间，老爸选择了买房。基础装修、水电安装、家具采买，都是老爸的朋友帮他搞好的。几个月后，老两口住进了70平方米的新房。老爸很自豪地给老妈说：“看嘛，朋友多了路好走。”老妈也开心得不得了，很为自己以前责怪老爸与朋友对饮晚归而愧疚。每当这时，妹妹就会小声地在我耳旁嘀咕:“新房装修半年，每天都请装修的朋友吃饭抽烟喝酒，比请装修公司花得更多。”

“哈哈，他高兴就好!”我只能当和事佬。

老爸也焦虑，每年公交卡上的交通费用不完，也取不出来；拆迁后每月的养老金没地方用，怎么变着法地给外孙外孙女用；地里的蔬菜种太多，怎样才能不让它们烂在土里……从不信算命先生的老爸，如今也改了看法，他说：“我跟村里的好多老年人一样，就是个‘南瓜命’。”

（作者单位：重庆永川大安小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