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2月04日
□陈利民
六年前的深秋,母亲离世,父亲被巨大悲伤席卷之后,忽然间苍老了许多。我们四姊妹,只有我这个长子离父亲住地最近,职业又自由,理应陪伴父亲。
我尽其所能照顾父亲的生活,但他总是沉默寡言,守着母亲生前喜欢看的文艺频道,显得孤寂无助。于是,我决定带父亲外出走走:先去惠州二妹家,然后带他去香港和澳门旅游。
出发前,父亲哽咽着说:“你母亲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想去一次香港和澳门。”
临近春节,惠州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浓浓的节日氛围让父亲的心情舒展一些。在二妹家住了几天,他说得最多的话是:“这里暖和,你们母亲属蛇,怕冷。”
我和二妹陪父亲旅游香港。那天,当旅游大巴车驶过港珠澳大桥时,父亲靠着车窗,看着雄伟气魄的大桥、蔚蓝的大海、偶尔飞过的海鸥,表情终于有了孩童般的欣喜。而最让我感动的是,他手里一直紧紧地握着母亲的身份证,口中还默默地念叨着什么。
我低下头,鼻子一酸,泪满眼眶。
旅游归来,父亲的话语变得多了一些,主动提出“我买菜、他出钱”“我做饭、他洗碗”。有一天,他喃喃地对我说:“你也有自己的事,该忙就去忙吧,别老是守着我。我要去养老院。”
父亲的这个突然决定,让我吃惊。
在我们的观念里,只有鳏寡老人才进养老院,父亲膝下有儿有女,我坚决反对。但父亲最终说服我的理由是:那里有他的几位老同事,能打麻将、唱歌,至少有人可以一起摆龙门阵。
我把父亲送进了养老院,从表面上看他心满意足,但内心也流露出些许无可奈何。
半年后,原本体弱多病的父亲,又查出了贫血、营养不良等病症。我决定接他回家,他也没有反对。从此,我与父亲生活在一起。我爱睡懒觉,他起得早,一般都是他做好早餐叫我起床,已是耄耋之年的他反而来照顾我,我于心不忍。再者,家里的一切开销,都是先花他的退休金,从不让我掏钱。从某种程度上说,我是在“啃老”。
有一次,我出差了几天,在外地工作心神不宁,始终挂念父亲的起居。办完事情,匆匆回家,看到父亲不仅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而且还把厨房和卫生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他开心地说:“你母亲是个讲究人,她在天堂看见我们生活得很好,才会放心。”
“家有老,就是宝。”如今,我与父亲共同生活,连饮食习惯都大有改变。我尽力做到耐心地呵护父亲。阳光好的时候,我会带他下楼走动走动。微风和煦,阳光洒满安小区,我牵着父亲的手,就像小时候他牵着我一样,缓慢踱步。
去年,我也退休了,有了更多时间陪着父亲,我们会一起慢慢老去。
(作者单位:重庆日报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