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保亮

渡轮劈开鹭江的碧波，一声悠长的汽笛，带我们驶入了鼓浪屿的韵律之中。鼓浪屿的歌声，是老钢琴与管风琴的岁月回响，是日光岩上的天风海涛，是街巷里的人间烟火。

这座漂浮在厦门湾的小岛，没有机动车的轰鸣，唯有海浪与琴声交织，在1.88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奏响跨越百年的交响。

在菽庄花园的浓荫深处，钢琴博物馆藏着最动人的乐章。这座由爱国华侨胡友义捐建的博物馆，百余架古钢琴静静陈列，像是时光的乐器收藏家。黑白琴键颠倒的双键盘古钢琴、镶着皇室皇冠的鎏金钢琴、历经战火仍能发声的手摇钢琴……每一架都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最令人动容的，是那台1928年的全自动“海那斯”名琴，打孔琴谱转动间，贝多芬的旋律便与窗外的涛声相拥，而1872年的巨型管风琴，近3000根音管发出的雄浑声响，竟能与海浪的律动形成天然共鸣。

拾级而上攀登日光岩，歌声便换了模样。作为鼓浪屿的制高点，“鼓浪洞天，鹭江第一”的题刻间，风声、涛声与远处的琴声交织成网。登顶远眺，红瓦白墙的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四十四桥蜿蜒入海，菽庄花园的轮廓在碧波中舒展。海风掠过崖壁，穿过古避暑洞的石缝，带来咸腥的气息与隐约的琴音，分不清是钢琴博物馆的旋律随风而来，还是海浪在礁石上弹奏的天然乐章。

日落时分，晚霞为海面镀上金边，归航的渔船划出粼粼波光，此刻的歌声，是天风海涛与城市脉搏的和谐共振。漫步环岛路，海浪是永不疲倦的歌手。涨潮时，浪花拍打礁石，如铜管乐般雄浑激昂；退潮后，细浪轻抚沙滩，似小提琴般温柔缱绻。转角处的共享钢琴前，常有游人即兴弹奏，《鼓浪屿之波》的熟悉旋律与海浪声缠绕，成了小岛最具辨识度的背景音。

红砖墙下，三角梅娇艳如火，开得热烈。闽南软语的闲谈、老茶馆的茶香，与琴声、涛声交织，酿成独有的烟火气息。这独特的人间烟火，历经百年不衰，它见证过领事馆群的兴替，熏陶着林语堂与廖翠凤坚贞的爱情，也滋养了著名诗人舒婷的笔墨诗情。这人间烟火气，是最抚慰人心的音乐，是穿越岁月烟云的不朽歌声。

夜幕降临，鼓浪屿的歌声愈发悠扬。八卦楼的管风琴艺术中心里，“诺曼・比尔”管风琴的浑厚音色穿透夜空，与钢琴博物馆的古琴声遥相呼应。街巷间的灯光次第亮起，映照着中西合璧的建筑，百年别墅的窗棂后，勤奋的琴童正在练习指法，让音符顺着青石板路流淌。

渡轮驶离码头时，回望这座小岛，琴声与海浪声渐渐淡去，却早已刻进心间。这鼓浪屿的歌声，藏在每一架历经沧桑的乐器里，躲在每一次潮起潮落的韵律中，更融在每一位旅人被治愈的心灵深处。这座“音乐之岛”，用海浪为弦，以时光为谱，奏响了一曲永不落幕的山海恋歌。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