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父亲

版次:011    2026年02月06日

□老高

我爸,他已经走了

一走,就是四十年

他是去竹林坝帮人盖房子出的事

那年,他刚刚满六十岁

一个方圆百里称好的“高师傅”

就像一颗陨石划破长空,刹那就没了

他走的时候

天,阴沉沉的,像要垮塌一样

就连树上的麻雀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一家人的哭声震碎了时光

喊破喉咙,也没能留住他

天塌了,梁断了

原以为,那个时候是我最难过的

后来才懂得,思念更吞噬人心

就像绵长的雨

淅淅沥沥,湿透了岁月的心房

这四十年的思与念

远比那年的别离,更加寸断肝肠

我爸的职业很简单,矿工

在方斗山的岩层里

一锹一锹,掘出火种

点燃万家灯火

照亮黑夜通往黎明的路

自己却把一身尘霜

扛了半生

在我的记忆里

爸是一个真男人

有着岩石的坚硬和煤的热量

看见他,就像遇见一道光

望着他的背影

那分明就是一座山塔

在我的记忆里

勤俭是我爸刻在骨髓里的本真

一碗白饭,就着一块霉豆腐

抑或是几个苞谷汤粑粑

便是他上班前攒下的全部力气

因为,他有六个儿女嗷嗷待哺

他是全家的脊梁

扛着满室的烟火

一别再无归期

相见只能在梦里

想爸的时候,风都带着凉

闭眼能见,睁眼却无

有时候,我多想就闭着眼

这样,我就会和他在一起

让他给我搭马马驾

给我做滚轮车

抑或是送我六里地上学

还有我踏上从军路不肯松开的手

思念,是一种刮骨的痛

此时才明白,当你明白时

已过半生

当你懂得珍惜时

所有的美好已经远去

再无来生

思念就像长江水,从来没有断

年关将至,大雪在下,大风在刮

想爸的时候,我已声泪俱下

长眠在张高岭的爸

早已在我心中凝固

成为我的灯塔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