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沁蕊

冬日的清晨灰蒙蒙的，城市还未完全醒来。路灯在薄雾里站成昏黄的队列，风很冷，钻进大衣缝隙。我下意识裹紧了自己，躲在车站广告牌后面，看着公交车向我驶来。车辆停下开门的那一刻，我没有片刻迟疑，迅速钻进车厢。

从弹子石到歌乐山，公交单程2小时，上班路途是远的。大家挤在摇晃的车厢里，如同溯流而上的鱼群。有时，一个急刹车，重心不稳的踉跄会让你瞬间清醒。有时，会被对面开来的车辆灯光晃了眼睛，生出短暂的眩晕与自疑——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昨日未解的难题，明日待办的琐碎，连同此刻的拥挤与颠簸，都是真实的重量。

所幸，我们不是孤身一人。那些温暖的存在，是暗夜里的珠贝，自身不发炽烈的光，却能用最温润的质地，映亮周遭小小的一圈。是母亲电话里从不追问前程、只叮嘱添衣的唠叨；是同事在加班时，默默推过来的一杯咖啡；是归家开门那一刻，来自伴侣的一个无需多言的微笑。它们不说“加油”，只是静静地存在着，用那份恒常的暖意告诉你：有人与你同在，共担这一份寒凉。

宏伟的蓝图固然激动人心，但真正将人从泥泞中拔出的，往往是一个清晰而微小的“一步”。是写完一份报告或是统计好一份数据后，突然发现不对，于是对自己说出一句“没关系，再试一次”。也正是在无数个这样的“一步”之后，在某一个不经意的回首间，你会忽然怔住：来路已蜿蜒成一条望不见起点的曲线，而那些曾以为难以跨过的山隘，已被稳稳地踏在身后，成了你眼中风景的一部分。

风还在吹着，拂过每一个行人的肩头。它会记得这个清晨，记得所有在严寒中依然选择出发的人们。

所以，且走下去吧。不必等待一个完美的晴天，也不必强求一路坦途。就带着这份对美好的、执拗的期许，如涓滴汇入江河，如星子呼应着黎明。前行，便是对光明最虔诚的朝圣。

而那个明天，它可能只是街角面包店飘出更香甜的气息，是孩子们在更绿的草坪上奔跑的笑声，是每一双勤劳的手都能触摸到的、日渐丰盈的收获……它正在生成，由无数个如你我一般的“行则将至”的时刻，正在一砖一瓦地构建。

我们就这样奔走着。在一个又一个必将到来的、崭新的清晨。

（作者系重庆市地质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