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成文

侄女上高三，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已焦头烂额。但学校依然希望学生寒假参加实践活动。回到家，侄女噘着小嘴，埋怨老师不近人情。她把任务甩给我，让我为她出谋划策。我立于客厅，大脑飞速旋转。

“买春联——5块钱一副哦！”窗外忽然飘进一声吆喝，我眼前一亮——对，就让侄女写春联！

我敲开侄女的房门，把想法说给她听。起初，她一脸不情愿，但听说家里所有的春联都由她来写，眼睛才亮起来，嘴角也有了笑意。随后，我去文具店给她买回了红纸、毛笔、墨条和砚台，让她先练习练习。

自从上小学后，除了课本和习题集，侄女几乎没接触过书法。看着她对着红纸咬着笔杆发呆的样子，我心里既有几分期待，也有一丝担忧。

我先教侄女磨墨，让她从最基础的事做起。“磨墨要轻而慢，墨条要保持平正，在砚台上垂直打圈，用水宁少勿多……”我一边示范一边叮嘱。她学着我的样子，小手捏着墨条在砚台里慢慢打转，没几分钟就手腕发酸，却依然咬牙坚持。墨汁渐渐浓稠，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气，在客厅里弥漫开来。

接着教她握笔：大指从里向外顶住笔管，上下位置要根据字体大小、悬肘或悬腕以及坐立姿势来调整……她学得很认真，手指反复调整着姿势，直到握得稳当。

最后是练习写字。我让她从横平竖直的基本笔画练起，然后再循序渐进。起初，她写的“一”字歪歪扭扭，“竖”字也歪向一边，但练了两天，笔画渐渐有了力度，字也越来越端正。

经过几天练习，侄女的毛笔字已基本能见人了。接下来，我给她布置了新任务——编写春联。春联是对联的一种，平仄押韵对高三学生来说不算难事，但要写出有特色的春联，就有些难度了。我给她引路：“1990年春节，我刚参加工作，家里还比较贫寒，我即兴写了一副春联：‘一瓶烧酒辞旧岁，三片腊肉迎新春。’既是写实，也藏着对来年的期盼。”

在我的启发下，侄女写出了几副春联：“春雨丝丝润万物，红梅点点绘千山”，透着春意盎然的鲜活；“一支粉笔滋桃李，三尺讲台抚栋梁”，藏着对教师职业的敬重；“勤劳门第春光好，和睦人家幸福多”，是对家庭的温暖期许。她还特意为厨房写了一副对联：“烟火烹出人间味，餐桌盛满岁月心”，看得我连连点头。

万事俱备，只等贴春联了。我告诉她，面对大门，右手方向为上，左手方向为下，上联贴上首，下联贴下首，横批的书写顺序决定了上下联的位置。她拿着春联比画了半天，嘴里念叨着“仄起平收”，终于确定了位置。

天刚亮，我就让妻子调好了糨糊，和侄女一起把她的“杰作”端端正正地贴在房门两侧。

贴好春联，我退后几步横看竖看。虽然侄女的字还欠些火候，但我已经心满意足——这不仅让她练了毛笔字，更让她亲手触摸到了春联里的文化温度。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