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国伟

午后细雨如丝，空气湿润。在家待了大半日，我和妻子决定去土桥走走，再乘206路公交车接孩子放学。

我们在站台等了许久，车还没来。眼看晚高峰将至，我有些着急，怕路上堵车，不能及时接到孩子。妻子用App查看，显示“等待发车中”。

索性走到下一站，顺便完成每日的步行任务。还没走出两百米，妻子忽然喊道：“车来了！”

再回土桥站已来不及，只好撑着伞，眼睁睁看着206路驶过。正发愁不知下一班要等多久，妻子说：“我招手试试。”没想到，车子竟缓缓停了下来。

我们小跑上车。乘客不多，司机是位女师傅，眼睛明亮柔和，像会说话的宝石。她朝我们点点头，等我们坐稳，便平稳出发。

过了福利院，乘客渐多；驶至南门桥，连过道也站了不少人。

公交车在车流中缓行，我心里暗自焦急。又过了几站，车厢里响起一阵轻微骚动，接着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老人家，上车要刷卡。”

“我有卡。”一位老太太答非所问。

“那您拿出来刷一下。”

“在包里，你帮我拿嘛。”

“您的包，我不方便拿……”

短暂沉默后，靠车门处传来一位女士的声音：“别拿了，我帮她投一块钱吧。”

几乎同时，前排有人起身让座。车厢重归平静。

刚过一个红绿灯，老太太突然喊起来：“我要下车。”

中年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您要在哪站下？”

“就在那边。”老太太朝车后一指。

“到底是哪一站？”

“就那边……”老太太声音急切地说。

这时，大家觉察到不对劲：“看她年纪，怕是记不清路了，可不能随便让她下去。”

“衣裳整齐，鞋也干净，应该就住附近。”

“她是在文峰社区站上的车。”中年男子提醒道。

大家问老太太有没有手机、记不记得家人电话，她都摇头。最后一致决定，请司机带她到高铁南站，交给站务人员。

快到桂香小学站时，车厢里人渐少，我才看清老太太的模样——约莫八十岁，身体还算硬朗，只是神情有些恍惚。她几次想起身，都被妻子劝住：“您坐好，小心磕着。”

“要不你先去接孩子？”我忽然想起高铁南站旁有个警务站，便对妻子说：“我把老太太送到警务站就过来。”

“这样最好。”妻子下了车。我和老太太继续前行。这时女司机开口了，声音温柔地说：“谢谢您了！麻烦告诉警察，她是从文峰社区上来的。”

到高铁南站时，我搀扶老太太下车，车厢里又响起几声轻轻的叮嘱：“慢点儿，不急。”“让他们先下。”

夜幕初垂，街灯渐亮，行人匆匆。我搀着老太太，慢慢走向警务站。

（作者系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