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方儿

版次:011    2026年02月26日

□冷月

何为“偏方儿”?我想就是在民间流传、没被正规医书记录下来的中药方剂吧。既然是“偏方儿”,那就登不了大雅之堂,还有旁门左道之嫌。许多人——尤其是城里人、年轻人一听说“偏方儿”,往往嘴巴一撇,嗤之以鼻。说实在的,对于没有被亲身验证的偏方儿,我也持保留态度,但有几个偏方儿经过亲身实践,我还得承认它们的效果。

小时候,我家在农村,生活很艰苦。有个头疼脑热等小毛病,通常不会去看医生,一则家里没钱;二则乡下的医疗资源有限,缺医少药;三则大人认为农村孩子“抗造”,比如感冒打喷嚏、流鼻涕、咳嗽,过几天就好了,根本没有吃药的必要。

我小时候胃口不好,吃得少,吃了还不消化,所以长得面黄肌瘦。奶奶很心疼我,常挖侧耳根给我吃。侧耳根学名鱼腥草,的确是一味中药。但奶奶并不知道,只是按照农村人的传统做法,用侧耳根煎水给我喝。那水像咖啡一样呈褐色,有一股很浓的气味,难以下咽。奶奶就放了白糖在里面,这样勉强能喝下去。后来我的肠胃渐渐好起来,身体也胖起来,大概和侧耳根有点关系。

小时候我偶尔会牙疼。俗话说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半张脸都肿大了,像被人打过似的。奶奶也有偏方儿可以治。她把一种叫“枸豆芽”的植物的茎叶割下来,挽成一圈一圈地放进铁锅里熬煮,熬煮到一定的时间,就放一两只新鲜的刚煮熟的剥了壳的鸭蛋进去。再经过一定时间的熬煮,雪白的鸭蛋染成淡绿色,奶奶就把汤汁和鸭蛋盛进碗里,加一点白糖,让我吃下去。那汤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但看在鸭蛋的份上,就喝下去了。吃上两三次,脸不肿了,牙也不疼了。我一直不知道“枸豆芽”为何物,上网查了一下,才知道它应该是野生的枸杞。

还有一个偏方儿让我印象颇为深刻。我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咳嗽得很厉害,整夜睡不着觉,把胸口也咳疼了。吃了一段时间的西药,咳嗽好了一些,但肠胃又不好了。奶奶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她又用上了一个偏方儿,就到山坡上挖了一些茅草根、桑根皮、五皮枫等,又摘了一些肥大的枇杷叶,把上面的细绒毛刷得干干净净。奶奶把几种草药煎成水后让我喝下去。喝了几次,我的咳嗽就完全好了。

奶奶还用仙人掌治好了弟弟的腮腺炎,用茅草花包扎妹妹被小刀划破的手指……奶奶没有上过学,不识字,但她依靠那些传统的小偏方儿解除了我们的很多痛苦。我母亲那时还年轻,对奶奶的那些偏方儿很是不以为然。但是后来,等到她做了外婆和奶奶,她也开始给她的小孙孙用上了偏方儿。有一次我儿子咳嗽得很厉害,吃西药也很痛苦。母亲回乡下老家挖了一些草药,如法炮制,缓解了儿子的咳嗽。

如今,每到端午节,我还到街上去买一些艾草、菖蒲等,拿回家煎水泡澡、泡脚,就像童年时一样。有一次,在草药街意外遇到一位老邻居,她随儿女进城后就到草药街摆了个小摊。闲聊中回忆起旧事,她仍夸赞我奶奶当年的勤劳善良。奶奶过世已经十多年,她还记着。我问她生意如何,她笑笑说:“如今信这些草药偏方儿的人越来越少。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打发时间吧。”她给我选了一大包草药,说什么也不收钱,弄得我很不好意思。她说:“自己上山挖的,又没花钱,老邻居还客气什么!再说,我实在舍不得那些宝贝长在山坡上没人识没人用!”

是啊,很遗憾,有些传统的宝贝正在被遗忘和流失。我想起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不知道那上面是否有一些我用过的偏方儿。不管怎样,那些经过实践检验的偏方儿蕴藏和积累着老百姓的生活智慧,更重要的是,它传递着人间生生不息的爱。(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