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2月27日
□刘凡君
那年,我下乡插队落户在合川三元铺。冬月间,红苕吃过了,庄稼地里没有粮食,只有蔬菜。一直要等到胡豆出来,才接得上气。所以,胡豆是救命粮。
春天来了,胡豆花开,农民的希望就来了!于是,偷生产队的胡豆,是饥饿的娃儿们不得已要做的事。
中午放学,娃儿们放下书包,背起背篼、拿起镰刀,上坡打猪草。大人们收工回家做饭去了,坡上空荡荡的,只有鸟鸣声。娃儿们放下背篼,三三两两躲在土背坎下,快速地采摘刚刚包浆的胡豆,放在背篼底,上面覆盖一些猪草,或者盖上草帽,然后唱着歌回家了。
为了打击偷胡豆者,生产队队长杨元斌想到了我,任务很明确——抓偷胡豆的人。
每天,社员收工之际,我就出工了。手拿一根竹竿,爬坡上坎,穿田间,走小道。一天,我发现几个小妹儿正在偷胡豆,悄悄走近,猛地抓住背篼,大喝:“哪里跑!”妹儿们见状,吓得哭起来,一个劲儿求我把背篼还给她们。
“知道刘文学吗?”我问。“知……知道……”一个妹儿怯生生地说。刘文学是当地的少年英雄,他家离三元铺不远。“为什么不向他学习?”我又问。大家不做声。良久,另一个妹儿说:“学、学不了……”
我一愣:“为啥?”
她指指肚子说:“这里饿……”
我心里一酸,无语。
说实在的,抓住背篼的那一瞬间,我曾想向杨队长请功,用事实证明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但现在,我心软了。如果,我将背篼儿交给生产队,她们回家要挨一顿打不说,生产队还要扣除她家的口粮,损失就大了。于是,我放缓语气,郑重其事地教育了她们一番,就把背篼还给了她们。
后来,我多次抓住过偷胡豆者,都是以教育为主。娃儿们对我既敬又怕。有些大胆的娃儿,甚至打趣我:“刘知青,吓‘麻雀’儿!”
2013年,当年的知青们返乡重聚,我又见到了嫩胡豆,不是在坡上,而是在一位农民兄弟的生日宴上。因为好吃,饭后我还特地打包带回酒店。晚餐时,再隆重盛于盘中,颇有仪式感。于是,这个关于胡豆的故事,延续在灯红酒绿的时空里,诉说着昨天的故事……
(作者系重庆市巴南区作协原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