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08 2026年03月02日
重庆巴蜀科学城中学校高一年级5班 田知让
指导老师:李欣
烟雨迷蒙,再次踏进这条老巷,已是小学毕业的三年后。青砖黛瓦,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浸透砖缝的人间烟火,如同一幅古朴的画卷,缓缓展开在我眼前。巷子不算深,古铜色的光影里,似乎装满了一年四季。
春日的巷子,是朦胧的。石板路泛着幽光,墙角的青苔看上去软软茸茸的。梧桐的枝头还是光秃秃的,可细看,能寻得刚抽新芽的绿和米粒大小的苞。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气味。猫儿在树下趴着,沐浴着暖融融的日光,长尾巴一摇一摇的。卖花的老婆婆,固定地守在巷口,一架老花镜,一张矮凳,时而传来闷闷的吆喝声,时而响起妇人们的闲聊声,今天土豆多少钱、哪家超市又打折。春日的温情,不张扬、静谧,给人无限期盼。
夏日的巷子,蝉是“主理人”,热情、泼辣,像是要用自己的大嗓门把整个夏日喊醒。梧桐叶舒展开来,在阳光下泛着绿光,蓊蓊郁郁。太阳费劲地从叶缝中挤进,投下密密的光斑。古树枝丫疯长,纵横着它的脉络。老爷爷们坐在树下的台阶上,享受着从某个豁口跑进的微风,那风引得满树“哗啦啦”响。某些日子的傍晚,天空染成了如石榴花般饱满的红,门市升起炊烟,讲牌声、攀谈声、切开西瓜的“咔嚓”声。夏日是慷慨的,这长巷里,聚拢来是烟火,推开来是人间。
秋日的巷子,带着它独特的魅力。枫树的叶子一日比一日红,“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虽然这“林”只是巷子两侧十几株枫树。黄昏时分,在老巷漫步,影子被拉长,脚步与脆脆的落叶轻轻碰撞,好似时光悄然驻足。夕阳染红天际,糖炒栗子在铁锅里翻滚,发出“沙沙”声,与糖山楂的酸香交织。这是有温度的秋日,灿烂又静默。
冬,我看不到北方那壮丽的“苍山负雪,明烛天南”,看不到明净的“窗含西岭千秋雪”,也看不到夸张浪漫的“燕山雪花大如席”,这里的冬天只有雨。而相比阎选笔下“无昼无夜,滴滴霏霏”的秋雨,我更爱这绵绵的冬雨。黑瓦里的枯草在雨丝里微颤,落了叶子的老梧桐上,冷亮的雨滴从树梢“嗒”地一声砸下,打在石板上,绽开一朵极小的水花。雨水悄无声息地汇成细流,蜿蜒着,向远处淌去。
巷子格外空旷,偶尔有一两个行人,打着伞匆匆走去。不见了卖烤红薯的大爷,老巷收起了一切颜色与声响,素净得近乎悲伤。没有春草的蓬勃,没有夏荫的清凉,没有秋叶的缤纷。“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门市的大人们唠叨着,让孩子添衣保暖,小朋友们被裹成一个个粽子。时而,白茫茫的热气在空中摊开,飞向高处。
朝生暮死的蜉蝣,于浩瀚光阴中渺小的我们,在这浩瀚光阴里,是何其渺小。可这短暂的一瞬,又如此珍贵。我心中的大街小巷,是无尽的温情与美好。雨还在下,细细的、密密的。这牛毛细雨,将我与老巷,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