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即飞

版次:011    2026年03月02日

□吴天胜

起风了,是放风筝的好时机。

匆匆赶至废弃的机场。这里空旷,草坪舒展。展翼、撑骨、挂线、放飞……不大一会儿,翼展两米多的红鲤鱼风筝,从我手中扶摇升起。

这座机场曾在抗战中立下赫赫战功,是航天英雄杨利伟成长的摇篮,也曾开通过民航……后来,因诸多原因,机场退出民航舞台。

少有军事训练的机场,渐渐成了市民休闲散步、放风筝的好去处。每到傍晚或周末,市民像赶集似地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骑自行车,有的售卖小吃,更多的人则绕机场散步,步履或急或缓。

几个小孩举着尺把长的风筝,在跑道上欢快地奔跑。也有三两个放风筝的好手,他们的风筝大得像饭桌,飞得又高,脸盆大的线盘在手中收放自如。他们要么在机场踱步,要么坐在小马扎上,不像孩子那样奔跑。他们的风筝飞得平稳,像巨鸾悬空,静瞰大地。

这勾起了我放风筝的兴趣。我先后从网上买了几只风筝,先小再大,越买越阔。

曾购了只黑白色老鹰风筝,展翅约两米。放飞后,它振着猎猎的翅膀,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极似真鹰盘旋空中。一日,机场风向诡变,老鹰在空中忽地俯冲下来,惊得草坪中的鸟雀四散扑腾。我一时恍惚,以为它真要化鹰而去。不料,它却一头撞上跑道,碎裂无形。

惋惜之余,我又买了一只更大的红色鲤鱼风筝。它的鲜亮色彩,在空中格外醒目。有一段时间里,那几位好手转场后,这只红鲤鱼竟也独领风骚。

市民罕见这么漂亮的红鲤鱼,纷纷驻足围观。我便煞有介事地耍起宝来,将手中的线一抽一放,风筝在风中一抖一张,渐渐攀升。风大时,我便放开线盘,任风筝远飞。待风筝渐低,我便控线,风筝在风中张开翅膀,借风势再度扬起。

天色将晚,空中的风筝融入夜色成为剪影。我又掏出几只夜光灯,夹在风筝线上。灯光沿线上滑,像缓移的流星,却为夜幕点亮一簇微光。良久,微光静止。“到风筝那儿了。”我对围观的人说。

后来,机场转型发展通用航空,市民不能随便进出机场,更严禁放风筝了。

可红鲤鱼哪能禁得住寂寞,我将它放在汽车后备厢里,伺机寻觅放飞之地。山梁上,如果能见到红鲤鱼在云端翱翔,那定是我在放飞;原野中,倘若有一道红色掠过春风,也是我在放飞;双桂湖畔,要是能看到它乘风而起,依然是我在放飞……

即便如此,终不过瘾。山梁风向不稳,原野电线罗织,湖边时时限空。等一场好风、寻一片净空,竟成奢望。

一个周末,我在双桂湖边玩耍,忽然起了风。我心头一喜,连忙从后备厢里翻出红鲤鱼,展翼、撑骨、挂线……准备就绪,我一手拿线盘,一手提红鲤鱼。风力正好,红鲤鱼迎风即飞,迅速飞出几百米远。

难得良机,我决心放尽整盘线,任它恣意遨游。我松开线盘,风筝线“哗哗”地向前奔跑。红鲤鱼像摆脱了牵绊,急速远去。岂料,远去的同时,却在飘摇,快要跌落。

我猛地卡住线盘,风筝线瞬间绷如琴弦,竟发出了几声微鸣。红鲤鱼被紧紧拉住,双翼如鼓满的帆,长尾迤逦摆动,那一抹红色如火球般腾跃于空中。

我不再放任风筝线长驱直入,而是缓缓释线,让它一寸一寸地升高、稳住……

那日,我终于放空线盘。红鲤鱼如同真正回到了江河,自在、欢畅,游弋于它的天空。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