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也争春

版次:011    2026年03月04日

□陈燕

正月里的阳光暖烘烘地晒在背上,粉的桃花、白的李花、黄的油菜花、紫的豌豆花,把漫山遍野的庄稼地织成了锦绣。

我和妈妈在田间闲逛,说着家长里短,嗅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指尖掠过带花苞的油菜花。忽然低头瞥见一朵小黄花,躲在油菜叶下,露出半边娇羞的脸——那不是蒲公英吗?

这些年蒲公英很少见。我和妈妈兴奋地顺藤摸瓜,从菜地这头寻到那头,田埂上、小路旁、枯草丛里,几乎踏遍了整个小山坡,终于挖到了小半袋蒲公英。鲜嫩的叶片托着淡黄的花瓣,褐色的根须带着泥土,一股青涩的草香直钻鼻腔。

“你小时候身上长疮,我就用蒲公英熬水给你喝,喝不了几次,疮就消了。”妈妈笑着说,“那时候缺粮缺菜,蒲公英的嫩叶炒着吃,清清爽爽的,一点也不苦,还很下饭呢。”

妈妈的话,勾起了我的童年记忆。小时候,每到春暖花开,田野和山坡上到处都是蒲公英的身影。我和妹妹背着背篓,拿上割草刀,像两只撒欢的小野兔,不一会儿就割回满满一背篓草。把草倒在地上,妈妈会把背篓里的青草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白浆草是给兔子吃的,青草是给小猪吃的,蒲公英是给家人吃的。

妈妈把蒲公英的嫩叶挑出来给全家人炒着吃,很下饭;她再把蒲公英的老叶和根晒干收起来,吊在房檐下,遇到家人和邻居有个炎症生疮的,可以随时取用。

小时候总嫌蒲公英熬的水苦,即使脸上长了疮、流着脓,也要在爸爸的威逼下才捏着鼻子喝下去。但我还是更爱吃妈妈做的“不苦的蒲公英”。妈妈把蒲公英最嫩的叶子洗净切碎,拌上家里为数不多的鸡蛋液,撒一点盐,当蛋液在油锅里“哗啦啦”欢唱时,那股浓郁的蛋香混着蒲公英的青香,能飘满整个屋子。直到现在,妈妈还总取笑我:“那时候生活艰苦,很久都吃不上一顿肉。你哪里是想吃蒲公英,其实是想吃炒鸡蛋。”

小时候还喜欢吹蒲公英。鼓起腮帮子,用力一吹,蒲公英的种子便撑着绒伞,飞向空中,每只小伞在空中打着旋,飞去它想去的地方。曾经也想像蒲公英这样,挣脱樊篱,无拘无束。如今更希望自己像蒲公英一样,“弃落荒坡依旧发,无缘名分胜名花”。只要有一点泥土,就能扎下根,开出金黄的花。生命力何其顽强,难怪能在田间地头,乃至石头缝看到它的身影。

蒲公英从不与海棠、桃花在枝头争艳,也不似玉兰、樱花那般婀娜多姿。它只在犄角旮旯里,星星点点地绿着。你要去寻它,追它,在那一声惊雷炸响之前,让我们挎上篮子走向山坡,走向春光里。

(作者系重庆市永川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