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姐

版次:011    2026年03月10日

□何新

住院期间,我的陪护是一位女性,姓曹,我叫她曹姐。

曹姐第一天来做我的陪护,秋后的天气还闷热。她穿黑色短袖衬衣,扎着马尾辫,一副瘦小的身材和一张黝黑的脸,加上岁月的风霜镌刻的一双摩挲粗粝的手,这种印象,是她一早一晚对我的陪护中感受到的。

手术后生活不能自理,吃喝拉撒全靠陪护。我不知道曹姐的真实姓名,只知道她姓曹,就一直称呼她曹姐。从相貌上看,曹姐不到50岁年龄,论岁数,应该算晚辈,但医院的陪护都是这种称呼,约定俗成,喊着亲热。

手术过后24小时,医生要求我下地行走。曹姐使劲将我从病床上扶起来,给我穿衣戴帽,然后由坐到站,再起步向前。术后下床,我犹如一只漂流的小船,摇摇晃晃,怎么也把握不住前行的方向。每迈出一步,都靠曹姐瘦弱的躯体搀扶前进。曹姐不断地鼓励我:“只要迈出了第一步,二步三步行走就会慢慢恢复如初,成为一个正常人。”

霜降过后,病房外的红树叶在秋风中漫天飞舞,贴梗海棠冒出了嫩芽,新的生命开始孕育,萧瑟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这天吃过早餐,曹姐照常陪我散步。医院小径上绿油油的桂花树,散发出袅袅的余香。一路上曹姐话不多,我主动与她聊起家长里短,她一一作答。曹姐来自四川南充,住在乡下,男人是建筑工,说到这,曹姐很无奈,现在丈夫活路少,没事就在家刨地。屋里有老父老母,加上两个孩子上学,开支大,生活很清苦,自己到重庆来打工,没有文化,只能做些简单工作,干陪护已经10多年了……

相处中,得知曹姐就在医院附近住宿,与别人合租一间房子。曹姐说,出租房中多数人都在这家医院打工,男的做保安,女的当陪护。出租房很陈旧,地势逼仄,厨房共用,老鼠、蟑螂横行,房客常常为水电气及清洁卫生方面的事情发生摩擦。我劝曹姐遇事想开点,出门在外,身不由己。曹姐很节俭,中午回去做饭,然后将晚饭带到医院来,用微波炉打热,就是一餐。24小时值守,曹姐晚上也不回家,整宿睡在我侧边沙发床上。

一天看曹姐吃晚餐,碗里就几块萝卜下饭。曹姐说,买一个萝卜,可以吃两顿,生活划算。听了她满不在乎的话,我无以回答。这件事,我讲给老婆听。第二天晚上,老婆在餐车上买了一份肉片汤,专门送给曹姐,表达我们一点心意。如今,陪护已成为社会的一个群体——陪护老人,照看孩子;陪人聊天、下棋、散步……在医院的这些日子,曹姐做我的陪护,感觉她很不容易,家里年迈的父母需要她,上学的孩子需要她,打工的丈夫需要她,甚至荒芜的田地、漫野的鸡鸭都离不开她,然而曹姐却把青春与年华,献给了那些素昧平生的人。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