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仁军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母亲一个人还在老家的土地上劳作。看到地里母亲的背影，我有些感动，又有些于心不忍，却无法阻止。

母亲已经七十七岁，却仍然视土地为生命。她与土地相依为命，她与土地朝夕相处。去年，父亲去世，老家只剩下她一个人。我们纷纷劝她进城与我们共同生活，或者到镇上居住，不必再早出晚归，辛苦劳作。她以“住不惯”一句话果断拒绝。家里养着的十几只土鸡、一条老狗成了她最亲密的伙伴，时常挂在嘴上念叨着。如果她被我们接进城玩半天或者吃个饭，就会急匆匆地叫我们把她送回去。不然，鸡无法进圈，狗会挨饿。

村里的人日渐稀少，年轻人都进城读书或者工作，而老人们也进城或到集镇居住，图个方便、热闹，或者帮子女带带孩子，安享晚年。我担心母亲寂寞，就每天给她打电话。她会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告诉我，东边的那块地，已经种上洋芋，西边的那块地，种上了豌豆；园区的空地，也被她整理出来，种了一亩多油菜。我越听越担心，提醒她不要做多啦。都一大把年龄，况且她的腰不太好。她总是安慰我，不要担心，她还做得动。我无言以对。挂电话之前，她还不忘提醒我周末回去，家里又攒下二三十个鸡蛋，可以带回来给她的孙子或者儿媳补补身子。顺带拿些一些新鲜蔬菜，免得去市场买。

母亲年轻的时候，就是村里种庄稼的一把好手。邻里乡亲缺劳力时，她常常去帮忙，也因此留下腰病。刚刚改革开放的时候，她在地里种了很多青菜。家里吃不完，给生产队的乡邻送了不少，乡邻经常念叨她的好。当父亲在外省打工、我们在学校读书的时候，她可以在半夜去田里割稻子，一直到天亮。家族的妯娌，都笑她是这个家的“老黄牛”。

周末回去，看到母亲种下的那两块田油菜田已经变成一片金黄，与周围的荒地形成鲜明的对比。那绚丽的色彩和勃勃生机，让人为之向往。我忍不住拿出手机“咔咔咔”拍下这美丽的景致，发在家庭的微信群里。远在重庆闹市上班的侄女看见，大声赞叹“奶奶真能干”！

作家李敬泽在他的一本书里讲到，罗马文明与中国文明的区别。罗马帝国如世界上一盏耀眼的巨灯，当这盏灯熄灭时，罗马文明也就消失啦。而中国文明则是由若干盏灯构成的，大小不一，当一盏灯熄灭时，其他灯仍然亮着，这就是中国文明源远流长、一直没有消失的原因。

对于我们家庭来说，母亲无疑就是那盏永不熄灭的灯。她的勤劳，她对土地的热爱，无疑就是那道最亮的光。在这个春天，她一直照耀着我们勇往向前。

（作者系重庆文学院创作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