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娟

清晨六点半，天还没亮，渝中老街的巷子口便准时出现张二妹忙碌的身影。

卸下背篼，放下提包，撑开小桌，张开布伞，米浆、佐料、馓子、碗勺、收款码，一样样依次摆好，小有名气的“二妹油茶”正式营业。

“一碗油茶，不要香菜多放馓子。”顾客话音未落，张二妹的指尖便弹跳起来。先盛入半碗新熬的滚烫米浆，加入精盐、味精、香油、花椒面、红油辣椒、酥豌豆和小葱，再用勺子朝一个方向用力搅匀。接着套上手套，从堆得老高的馓子包里抓上满满一把堆在碗里，一碗烙刻着二妹“品牌”的美味油茶就新鲜出炉了：“不够再加，打不打包？”

新炸的馓子往滚烫的米浆中一浸，瞬间发生奇妙变化：浸入米浆的微微泡软，剩下的部分酥脆焦香。舀上一口送入嘴里，米香、葱香、香油香、麻辣香、半嫩半脆的馓子香在口腔中交织成极度鲜美的味觉体验，与现场制作的仪式感一起，立刻开启了顾客有滋有味的崭新一天。

我常到她的摊位买早餐，最爱的就是这碗油茶。说起油茶，张二妹的话匣子马上打开：“你别看就一小碗，做起来也讲究。就说馓子吧，我不买面条，都是头天下午用面粉现揉，新菜籽油现炸，馓子的味道才酥脆化渣。大米用小火慢慢炒香，磨成米粉备用，早上五点起床，烧一大锅滚水，把温水化开的米粉倒进锅里搅散煮熟，比例要恰到好处，手上不能松劲，几十斤的米浆端上端下——餐饮是个辛苦活，一般人吃不下这个苦。”

“确实。”我在心里给她点赞。

不仅如此，我发现她对细节也很用心。装作料的料盅洗得发亮，小小的桌子干干净净，老主顾们有哪些忌口也都记在心里，不用专门交代。

“早上大家时间紧，着急怕迟到，能省下来半分钟，都可以走得慢一点。”她说，“不单是油、盐、花椒、辣椒，豌豆、小葱、香菜这些配料也都是头天下午和当天一早现做，放久了发潮变味，整碗油茶都要受影响。东西好不好，顾客的嘴最知道，要是随随便便，人家就不来了，做餐饮最讲究细节了。”

这样新鲜又好吃的早餐，多年来却从未涨过价。有一次我打趣地问：“就没想过涨涨价吗？”

她笑着摆手：“做生意图的是回头客，材料新鲜一点，价格实惠一点，分量再大一点，才会长久，要不然哪天你就吃不到我的油茶了。我就回老家去了，哈哈哈！”早春的晨曦里，她的眉毛弯弯，大大的眼睛闪着晶亮的光，口罩下方的嘴巴随意说着朴素的经营之道，整个人像朵俏丽的海棠花正明媚地绽放。

因为经常光顾，我和她越来越熟悉，交谈也多了起来。问起她的家人，她语气自豪：“嘿嘿，我儿子上大学了，长得又壮，成绩又好，不用我操心。现在我就想着把这些老顾客服务好，把这个小生意做好，就很满意了。”

告了别，我走在慢慢亮起来的晨光里，手中捧一碗滚烫鲜香的热油茶，心里是那个花儿一样的张二妹。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