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0 2026年03月17日
□刘畅
尝遍山珍海味,也总难忘上世纪70年代,交公粮时花两分钱吃到的那碗绿豆稀饭。那碗稠粘浓香的稀饭,饱含着我对过往岁月的深深怀念。
记得那是一个星期天,哥哥、姐姐热议公社粮站那两分钱一碗的绿豆稀饭。“啧啧,老远就闻到香味,肚子立马就不饿了!”五哥从没吃过,一谈起粮站的绿豆稀饭就两眼放光。“为啥粮站的稀饭那么香?”我追问。“咱家煮饭就几颗米,清汤寡水的能好吃吗?”五哥说,“粮站是几十斤米用大火慢熬,米汤都熬得黏糊糊的,自然香得很!”彼时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幻想中的稀饭馋得我两眼发花,暗下决心一定要好好吃上一碗。
机会终于来了。几天前爸爸买的凉鞋有点小,妈妈叫我背30斤公粮,与五哥一起去交公粮。既能把鞋子撑大些,还能挣点工分。她摸索着掏出五分钱,让我和五哥去吃碗绿豆稀饭。
“兄弟,要不是沾你的光,我还吃不上呢!”五哥的话里满是欣喜。那年我八九岁,每天放学都要割猪草,背30斤公粮对我来说不算难事。
那天下午4点多,我背起粮袋,得意地跟在五哥身后向粮站走去。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汗水很快浸湿了衣衫。脚尖被汗水泡得发胀,五个脚趾突然从凉鞋尖里挤了出来,恰逢下坡路,我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稻谷从背筐洒了出来。
五哥见状,一巴掌打在我脸上,“你就想着吃绿豆稀饭,这下闯祸了!”我脸颊火辣辣地疼,膝盖也掉了一层皮。五哥赶紧把干净的谷子捧回背筐,又将沾了泥灰的谷子悄悄藏进草丛。
“要是被生产队的人看见了,说你糟蹋公粮,可就麻烦了!”他的话吓得我直冒冷汗,哪里还有心思惦记绿豆稀饭。
我忍着膝盖的疼痛,一瘸一拐地跟着五哥把公粮送到粮站。粮站里人山人海,远处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兄弟,走,去看卖稀饭的!”五哥看着我红肿的膝盖,眼里满是愧疚。
我挤进人群,只见一口大木桶里装满了黏稠稠的绿豆稀饭,颗颗绿豆泛着翡翠般的光泽,瞬间勾起了我强烈的食欲。五哥小心翼翼地递上五分钱,目光紧紧盯着工作人员手中的大瓢。大瓢稳稳落下,刚好舀满一碗。
终于吃到心心念的绿豆稀饭了!我轻轻喝了一口,只觉得一股暖流立即悄然舒展,直抵心窝,清香在唇齿间瞬间弥漫开来。长江河吹来的凉风,夹杂着稀饭的香气、汗水的咸味和稻谷的清香,构成了当时最动人的烟火气,这份滋味温润了我整整半个世纪。
一碗稀饭,看似普通,却承载着味觉的享受、时光的记忆和历史的馈赠,连接着过往与未来。如今的山珍海味早已寻常,但那碗特殊岁月里的绿豆稀饭,其浓香始终萦绕于心,成为最撩拨我心扉的乡愁,提醒着我珍惜当下的幸福生活,铭记过往的艰辛与困苦。
(作者系重庆市永川区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