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着乡愁的玉龙山

版次:010    2026年03月18日

□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曾广洪

在时光的长河里,藏着乡愁的玉龙山,是我记忆深处永不褪色的画卷。

儿时,我居住于玉龙山下的鱼口坳,穿斗瓦房的老街呈南北走向,依山而建。早晨我推开小窗便望见东岭上初露的晨曦。春天里,玉龙山被春风一夜染绿,生机盎然。红白相间的映山红、优雅的百合花、香气袭人的栀子花,还有那酷似雪白鸽子的珙桐花在悬崖上振翅欲飞,我曾幻想着变成鸽子飞出苍茫群山。

在“布谷布谷”的呼唤中,漫山遍野的红树莓似红玛瑙,晶莹剔透,酸酸甜甜的味儿,让我欲罢不能。楠竹笋、斑竹笋噌噌往上长,一根比一根水嫩。林荫下簇簇浅紫色的侧耳根、绿油油的车前草发疯似地生长。山腰处,传来采茶姑娘婉转的山歌,吸引着砍柴后生驻足发呆,活脱脱一幅“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场景。

夏至之后,森林浓郁而深邃。高耸挺拔,直冲云霄的楠竹林遮天蔽日,雄竹鸡扯开喉咙叫着“你捉怪你捉怪”挑逗雌鸟的芳心。躲在竹笋里的笋蛹肉嘟嘟的,剥回家油炸成金黄色,那味儿酥脆奇香。黑竹林沟的原始次森林,金丝楠木林一望无边,价值连城。高温湿热天气里,精灵般的菌子躲藏在草丛里,煮汤味道妙不可言。

掩映在浓荫下的玉峰寺,传来的暮鼓晨钟,悠远而空寂。在明清两代,玉龙山被称为“圣山”,在巴蜀道教界有“上朝青城山,下朝玉龙山”之说。

登上顶峰,几十里外的县城北塔依稀可见。龙水湖波光粼粼,白鹭翱翔,胜似人间仙境。永川方向阡陌纵横,远山如黛。山岭间,蜿蜒的公路通往永川、大足,承载着山里人的梦想逶迤而去。

山下的玉龙老街,曾是烟火繁盛之地。玉龙人以打铁、挖煤谋生,质朴而彪悍。在抗战期间,铁匠们赶制20万把十字镐,支援滇缅公路修建;乡绅与群众捐款为出川将士购置枪支弹药和药品,热血青年杀敌报国,视死如归。

那年深秋,草木渐黄,落叶飘零。我远赴他乡打拼,离开了家人与玉龙山。带着离别的伤感,我默默地告诫自己:“玉龙山,你等着,我会回来的!”

后来,老家来信说,因过度开采与砍伐,泉水被蜂巢似的小煤窑挖断而干涸,溪水里的鱼虾螃蟹不见踪影,一场突如其来的泥石流毁掉了半截街,居民迁徙他乡。

庆幸的是,政府打出了治理危岩、关闭小煤窑、退耕还林的组合拳。经过多年休养生息,玉龙山发展绿色旅游,成功申报为国家级森林公园,给当地居民带来福音。山下的玉龙老街凤凰涅槃,列入了“中国传统村落”。

我站在玉龙山下,顿感青山不老,童年未远,心房充盈着如水流般暗涌的悸动,那是我被时光淘洗过的醇厚悠远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