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浩

一夜冷霜，晨风中的豌豆苗在田垄上散发着柔柔的草香。山雾还未完全散去，豌豆苗娇小的叶片上凝聚着水珠，顶端的叶子间舒展着嫩绿而细长的茎须。这是豌豆苗一年中最高光的时刻。在这百草凋零的季节里，豌豆苗富有活力的身姿格外引人注目。

豌豆苗顶端最嫩的部分叫豌豆尖，是冬日里最受欢迎的蔬菜。无论是清炒，还是煮汤，豌豆尖都是顶流一般的存在。

吃豌豆尖关键在一个嫩字。从地里采摘时，要注意挑选，只掐最鲜嫩的苗尖。在烹饪时，要控制时间，多则一分钟、少则十几秒就要出锅，这样才能保留那份来自大自然的脆嫩。

每到冬季，菜市场便有大量豌豆尖售卖，但这些豌豆尖往往很老。菜贩为了压秤，保留了大量的老茎老叶。采摘时为了提升效率，往往用镰刀去割。这样的豌豆尖早已失去了灵魂，没有一丝活力。

吃豌豆尖，只有在老家才能实现脆嫩自由。在老家吃豌豆尖，一般都是现摘现吃。早上煮面条，去地里掐一把，把它的脆嫩从地里带到舌尖。晚上烫火锅，去地里掐一把，用清香的茎叶中和肉类的油腻。湿漉漉的豌豆尖刚下锅十几秒钟，便被一扫而光。一口一口的脆嫩，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豌豆尖之所以大受欢迎，除了脆嫩爽口外，还在于它能将儿时的回忆一一唤醒。小时候过年，煮酥肉汤时放一些豌豆尖，再加点酱油，这样的一碗汤菜简直是人间美味。那种独特的年味一直藏在记忆深处，浓浓的豆苗香挥之不去。

在农村老家，青青的豌豆苗还是爱情的见证。农村人相亲，媒人会安排去对方家吃饭。为了让双方有单独交流的机会，就让他们去采摘豌豆尖。双方若互相倾慕，一定会无话不谈，在采摘中便忘了时间。待有人来催吃饭时，已摘了满满一大篮。

人间千百味，最是故乡浓。曾经无法理解古人为了一口鲈鱼而辞官归乡，而现在我们也会为了一口脆嫩的豌豆尖驱车几百里奔赴老家。除夕夜的年夜饭上，豌豆尖依然是压轴的美味。时隔多年，那口脆嫩依然是儿时的味道。

春风缓缓，豆苗青青。老家的地里每年都会种上几垄豌豆，在雨露滋润下，豌豆苗挺拔苍翠。它们是春的使者，鲜嫩的绿叶将旷野一一装饰和点缀。它把清香和脆嫩留给远方的游子，让春节在记忆里依旧保持着当年的诗意。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