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飘汤”

版次:011    2026年03月25日

□袁保亮

因为参加一场笔会,我再次回到眉山,也趁着会议间隙,去彭山品尝了一次“飘汤”。

人到了一定年纪,对美食的执念,便渐渐从猎奇与排场,转向朴素与妥帖。不再执着于繁复的调味与精致的摆盘,反倒偏爱那些藏在市井街巷里、带着烟火气息的寻常滋味。在彭山的短暂停留,一碗看似普通的“飘汤”,没有惊艳的噱头,没有繁复的工序,却以最温润的姿态,熨帖了我奔波许久的身心。

彭山是一座依江而兴的小城,没有喧嚣拥挤,浮躁嬉闹,江水悠悠,时光缓缓。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写着“飘汤”的小店,虽没有华丽的装潢,没有夸张的宣传,简单的门面,干净的桌椅,却透着一种不刻意的亲切。当地人说,来彭山不吃一碗“飘汤”,就算不得真正感受过这里的生活。这份藏在日常里的坚守,让我对这碗汤多了几分期待。

寻一家本地人常去的老店落座,老板很热情,笑着推荐:“就吃‘飘汤’,咱们彭山人的家常味,最实在。”等待的间隙,看着店里往来的食客,大多是附近居民,有人独自前来,一碗汤一碗饭,安静饱腹;有人三两结伴,边吃边聊家长里短,话语间满是松弛与惬意。没有推杯换盏的应酬,没有刻意寒暄的客套,只有食物最本真的治愈力,让人不自觉放下疲惫,融入这份平淡的烟火里。

不多时,一锅“飘汤”端上桌,热气氤氲,瞬间驱散了农历腊月的微凉。汤色奶白清亮,不见厚重浮油,温润通透,各类食材错落有致地浮在汤面,酥肉、肉丸、肚条、心舌、嫩豆腐、时令青菜、细粉条……“飘汤”二字,便源于这份食材在汤中轻浮的模样。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没有多余修饰,却自带一种朴素的美感,光是看着,便觉心生暖意。舀一勺汤入口,没有重麻重辣的刺激,没有香精调料的堆砌,只有大骨与老鸡慢火熬煮出来的醇厚鲜香。汤水温润顺滑,入喉清润,不油不腻,鲜得纯粹,香得绵长。暖意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一路熨帖到胃里,连日奔波的疲惫与浮躁,仿佛都被这一口温热慢慢化解。这时间熬煮出的味道,这食材本身的鲜甜,不刻意讨好味蕾,却最能打动人心。

细细品味,每一种食材都有自己的姿态。炸至金黄的酥肉,吸饱了高汤后外软里嫩,肉香与汤鲜交融,香而不柴;手工肉丸紧实弹牙,没有多余淀粉的敷衍,全是鲜肉的醇厚;肚条处理得干净利落,脆嫩爽口,毫无腥膻;心舌软硬适中,不柴不烂;嫩豆腐滑嫩细腻,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开,带着淡淡的豆香;时令青菜清甜解腻,细粉条绵软入味,裹着鲜美的汤汁,每一口都足够满足。搭配一碟简单的蘸水,小米辣的鲜辣、蒜末的清香、酱油的咸鲜,调和得恰到好处。食材轻蘸一下,清淡与香辣悄然碰撞,鲜而不淡,香而不腻,层次瞬间丰富起来。一口汤,一口菜,简单却满足,平淡却温暖,没有大快朵颐的酣畅,却有细水长流的舒心。

据当地人介绍,“飘汤”本是岷江边船夫们的日常吃食。江上行船,条件简陋,一锅清水,几把食材,慢火煮成一锅热汤,既能果腹,又能驱寒。岁月流转,这份简单的吃食,渐渐成了彭山人的家常味道,藏着江边人家的生活智慧,也藏着一座小城的温柔底色。

一餐“飘汤”,吃得心满意足。此时,江边晚风轻拂,灯火温柔。我忽然明白,真正的美食,从不是山珍海味的堆砌,而是烟火人间的慰藉。年少时偏爱轰轰烈烈的滋味,到现在才懂,平淡中的温暖,朴素里的真诚,才最难得。彭山这碗“飘汤”,以最本真的味道,让我记住了这座小城的温柔。

街边小店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何日君再来。我想,不远的明天,一定还来,约上二三知己,就着一碗“飘汤”,二两水酒,三两米饭,感受这有滋有味、回味无穷的彭山味道。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