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次:011 2026年03月25日
□李渝楠
晨起的阳光漫过阳台,落在父亲捧着报纸的手上。他戴着老花镜,眉头微微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读着新闻,时不时抬头和我念叨几句。看着他精神矍铄的模样,谁能想到,4年前的这个冬天,我们曾在重医的病房里,熬过一段忐忑揪心的时光。
那是一个冬雨绵绵的日子,寒风瑟瑟,楼下的树枝在风中摇曳,路上行人步履匆匆。远处建筑工地的轰鸣,划破了这座城市的寂寥。我站在病房的11楼,俯瞰被雨雾笼罩的楼房,恍若海市蜃楼,心思沉重。
病房里开着空调,暖意融融。父亲倚坐在床上,正专注地看着他喜欢的新闻。我坐在父亲身旁,往事翻涌而来——浓浓的父爱,贯穿了我的童年、少年与中年。往日总因忙碌疏于陪伴,这次父亲住院,我一定要好好守在他身边,尽心照顾。就像他小时候照顾我一样,给我温暖和无声的爱。
父亲的各项检查指标都出来了,医生说现在正是做射频消融术的最佳时机。听着医生细数手术的风险与利弊,得知手术能改善父亲的生活质量,减少心肌梗死和心力衰竭的可能,我原本忐忑却满怀希望的心,瞬间坚定起来。即便手术要花10多万元,我也毫不犹豫地选择让父亲接受治疗。
可父亲却慌了神。他当时已是84岁高龄,总忍不住设想各种最坏的后果,怕自己扛不住手术风险,在手术台上发生意外。他还念叨着:“我一个人花全家这么多钱治病,心里愧疚啊!”我不断地安抚父亲的情绪:“你到医院来就是为了治病啊,想想你深夜发病时的痛苦和无助,想想妈妈因为担心流的眼泪。所以,这次来就是做手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以后就好了。”
父亲坐在床上,头靠着床头,半晌说了一句:“存折的钱是留给你和你弟弟的,孙子、外孙读书还要花钱,我要用了,积蓄就少了,我不能这样自私啊。”这席话击中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父母一辈子勤俭节约,将毕生的爱与积蓄都倾注在子女身上,到了这般关头,惦念的依旧是我们。作为子女,能拥有这样的父母,何其幸运,又何其心疼。
做,还是不做?我再三向医生咨询,也等着和弟弟、母亲商量后再做决定。医生说:“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医院已经成功开展400多台手术,仅有一例意外。”可父亲的顾虑始终萦绕不散。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医生也无法给出绝对的承诺。我又询问了几位学医的朋友,了解到更多细节,但最终的决定权,我们还是想交给父亲。
晚上,全家人聚在病房开了一场家庭会议。在家人的鼓励下,父亲终于打开心结,同意手术。母亲坐在床边,一遍遍摩挲着父亲的手背,话不多,却句句都是“别怕,有我呢”。他们一辈子相濡以沫,始终以乐观积极的心态去面对难关。这份力量,让我坚信,父亲的手术一定会成功!
只是我们谁也没料到,手术台上的意外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手术中发生了最危险的迷走神经反射,父亲呼吸骤停两分钟,大小便失禁,在医生的全力抢救中才转危为安。我们全家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5个小时,当父亲被推出手术室时,我们全家喜极而泣。
如今,4年光阴已过。恢复后的父亲依旧保持着晨起散步的习惯,偶尔还会和老街坊下棋,日子过得平淡而安稳。原来,最珍贵的幸福,从来都是这般岁岁安然的模样。
(作者系重庆市散文学会会员)